昔:_第166章 漫過歲月的清甜(1)

作者:幻想派現實主義理論家·6個月前

漫過歲月的清甜

漫過窗臺時,我正蹲在花盆前看多。那株不知何時冒出了三瓣新葉,得像裹著層,葉尖泛著淡淡的,像孩鼓著的腮幫。指尖剛到葉片,就聽見窗外傳來賣豆漿的吆喝,甜漿——鹹漿——的調子拐著彎兒,混著晨氣漫進來,在空氣裡釀出清甜的香。這一刻,風掀起窗簾的一角,帶著樓下玉蘭花瓣的氣息,我忽然懂得:歡喜不是驟雨般的狂喜,而是漫過歲月的清甜,是藏在日常褶皺裡的細碎亮,在不經意的瞬間,就把心浸得的。

兒時的歡喜,藏在祖父的竹筐裡。他總在趕集的日子挑著竹筐出門,筐繩磨得發亮,晃悠悠地。歸來時,筐裡總會躺著些寶貝:滾圓的桑葚紫得發亮,沾著草葉的野草莓紅得剔,或是幾枝開得潑辣的野薔薇。我搶過竹筐往院裡跑,桑葚染紫了指尖,野草莓的甜酸濺在鼻尖,祖父跟在後面笑,皺紋裡盛著的比太還暖。有次他筐裡躺著只傷的雛鳥,絨溼漉漉地上,他用棉花裹著它,放在窗臺上的竹籠裡。我每天蹲在籠前看,看它羽一天天滿,看它從怯生生張不開,到撲騰著翅膀要飛。某個清晨,竹籠空了,窗臺上留著幾細羽,祖父說:它飛回自己的窩了。那天的早飯,我著碗裡的粥,忽然覺得比往常甜,原來歡喜可以是目送一隻鳥飛向天空,像送自己的心事上了雲端。

校園時裡,歡喜是晚自習後的月。高三教室的燈總亮到很晚,筆灰在柱裡跳舞,講臺上的時鐘滴答著,像在數著剩下的日子。有次停電,班長出蠟燭點上,火苗在玻璃瓶裡輕輕晃,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像皮影戲。不知是誰起頭唱《同桌的你》,跑調的聲音撞在牆上,彈回來混著笑聲,驚飛了窗外槐樹上的夜鳥。我著燭裡同學的臉,平時總覺得嚴肅的班長,此刻睫在臉上投著淡淡的影;總搶我零食的後桌,正把最後一塊巧克力塞進我手裡。那一刻的歡喜,像蠟燭上跳的火苗,不熾烈,卻暖得能焐熱整個寒冬,讓後來的無數個夜晚,只要想起那片晃的燭,心裡就泛起甜。

職場初期的歡喜,是加班夜的熱湯麵。寫字樓的電梯在凌晨發出空曠的迴響,玻璃幕窗外,城市的燈火像撒落的星子,卻沒有一盞為我而亮。有次趕專案報告,得胃裡發空,前臺張姐忽然端著碗麵走進來,青瓷碗裡臥著個溏心蛋,蔥花飄在白的湯上,熱氣模糊了鏡片。我兒子也總加班,把筷子塞進我手裡,說吃口熱的才有力氣。麵條嚨時,眼淚忽然就下來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那口湯的暖,像小時候祖母往我碗裡添的那勺豬油,熨帖得讓人想落淚。張姐沒多說什麼,只是幫我把檯燈擰亮些,腳步聲輕得像怕驚了這份安靜。後來每次加班到深夜,我都會想起那碗麵,想起湯裡的溏心蛋,明白歡喜可以是陌生人遞來的一雙筷子,是知道這世間總有人惦記著你的暖。

生活中的歡喜,藏在最尋常的煙火裡。老巷的修鞋攤前,李師傅把修好的鞋遞給老人,鞋油得鋥亮,老人出皺的錢,他卻擺擺手:下次一起給。落在兩人的笑臉上,比鞋油還亮;菜市場的阿婆稱完青菜,總會往袋裡塞把香菜,炒著香三個字裹著水汽,比青菜還鮮;兒園門口,剛放學的孩子舉著畫滿塗的紙,撲進媽媽懷裡,料蹭在襟上,像開了朵不謝的花;小區的長椅上,兩位老人湊著頭看報紙,手指點著同一個字,爭論著筆畫順序,聲音裡的熱乎氣,比春還暖。這些細碎的歡喜,沒有盛大的儀式,卻像簷角的雨滴,落進歲月的瓷碗裡,叮咚作響,釀清冽的甜。

歷史裡的歡喜,是文人筆尖的暖。王羲之在《蘭亭集序》裡寫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筆墨間都是暮春的愜意,看群賢畢至,長鹹集,便覺人生至此,夫復何求;蘇軾在《記承天寺夜遊》裡,與張懷民步於中庭庭下如積水空明,一句但閒人如吾兩人者耳,藏著多不為人知的自在;李清照寫興盡晚回舟,誤藕花深,驚起的鷗鷺拍打著翅膀,把的歡暢,撒滿了整個荷塘。這些文字裡的歡喜,像陳年的酒,越品越有滋味,讓千百年後的我們,依然能嚐到那份清甜,知道歡喜從不是奢侈品,是對一朵花、一縷風、一片月的珍視,是把尋常日子過出詩意的能力。

可如今的我們,總把歡喜藏得太深。忙著追趕截止日期,忙著計算得失,忙著在朋友圈裡曬出完生活,卻忘了抬頭看看天上的雲,忘了聞聞路邊的花香,忘了回應邊人的笑。其實歡喜從來不遠,是清晨推開窗時的第一縷風,是午後泡在杯裡的第一片茶,是傍晚回家時樓道里的那盞燈,是人遞過來的那杯溫水。它像空氣一樣,平常得讓人忽略,卻時時刻刻都在滋養著我們。

滿

調耀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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