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的走廊
教學樓的走廊總在午後四點盛滿,風掠過欄杆時,晾曬的校服角輕輕搖晃。我站在十年後的時節點回,那些被蟬鳴拉長的夏日、沾滿筆灰的黃昏,像老照片般在記憶裡漸漸泛黃,卻依然泛著溫熱的。
初三那年的運會是青春最濃烈的註腳。我報名參加子八百米,賽前張得整夜失眠。發令槍響的瞬間,無數雙腳板叩擊跑道,揚起細小的塵埃。第二圈時腳步變得沉重,嚨裡泛起鐵鏽味,恍惚間聽見看臺上發出震天的吶喊。班主任舉著班旗來回奔跑,馬尾辮隨著作甩得筆直;同桌紅著臉拼命敲鼓,鼓棒在下劃出金的弧線。當我衝過終點癱倒在地,最先到的是遞來的葡萄糖水,冰涼的瓶蓋著掌心,耳邊炸開的歡呼聲裡,有人把校服外套蓋在我汗溼的背上。那片沸騰的場,了青春最鮮活的底。
高中的晚自習總帶著秘的浪漫。暮漫進教室時,白熾燈次第亮起,在課桌上投下整齊的斑。前排男生傳閱漫畫書,被老師發現時慌藏進屜;後排生用修正帶在課桌上畫櫻花,花瓣飄落在公式與單詞之間。最難忘某個冬夜停電,整棟樓陷黑暗,同學們突然齊聲唱起班歌。手電筒的束在教室裡搖晃,像散落的星辰,有人跑調的歌聲混著笑聲,順著窗戶飄向綴滿繁星的夜空。燭搖曳中,我看見同桌睫上跳的暈,那一刻,連空氣都變得溫。
青春的雨季裡,總有些心事像溼的苔蘚悄然生長。我曾在日記本里反覆描摹隔壁班男生的名字,把他用過的草稿紙折紙船;在育課自由活時,假裝不經意路過他訓練的籃球場。有次暴雨突至,我被困在教學樓門口,是他遞來一把藍雨傘:順路。傘面傾斜的弧度裡,心跳聲蓋過了雨聲。多年後同學聚會上提起這段往事,大家笑著調侃青春的悸,而那把雨傘早已不知所蹤,唯有當時的侷促與歡喜,永遠留在了十七歲的夏天。
高考前的百日誓師大會,場上的橫幅在風中獵獵作響。我們站在烈日下,舉起右拳喊出誓言,汗水順著髮梢滴進校服領口。教室裡的倒計時牌撕得飛快,每張課桌都堆滿了習題冊,黑板右上角的離高考還有XX天像懸在頭頂的鐘擺。某個深夜,我趴在桌上打盹,醒來時發現習題冊上多了張字條:累了就抬頭看看星空,我們都在努力發。字跡清秀,至今不知出自誰手。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試卷上的紅叉、咖啡杯底的沉澱、相互鼓勵的眼神,織了青春最堅韌的網。
大學報到那天,拖著行李箱走過鋪滿銀杏葉的校道,突然意識到青春進了新的篇章。社團招新時在人群裡,聽學長學姐熱地介紹;在圖書館佔座備考,看過雕花窗欞在書上投下花紋;和室友在宿舍臺煮火鍋,油煙報警響起時手忙腳地開窗。有次通宵排練話劇,散場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我們坐在場的看臺上,看啟明星漸漸沒。風掠過空曠的跑道,帶著水的涼意,卻讓心裡充滿對未來的期待。
青春不是完的話,也有迷茫與疼痛。曾為一次考試失利躲在廁所痛哭,為友的裂痕徹夜難眠,為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到彷徨。但正是這些不完,讓青春有了真實的質。就像教室窗外的梧桐樹,會經歷落葉的蕭瑟,卻總能在春天出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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