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_第343章 濃淡相宜的光陰盞(1)

作者:幻想派現實主義理論家·6個月前

濃淡相宜的

穀雨的雨剛打溼茶山上的第三片芽,我已站在老茶人的竹簍旁。他正把採下的春茶往竹匾裡攤,指尖拂過茶葉的聲裡,混著這茶得對著山泉才夠顯真味,太濃了苦著,太淡了寡著舌,憑著心泡才夠勻的絮語。我攥著茶針學撬茶餅,看他把第一泡的茶湯先倒掉,說是,再注熱水時特意拉高壺,讓水流帶著空氣衝開茶葉,你看這衝,是讓茶記著該有的,就像濃著的味,散著散著才夠醇。這一刻,茶香的醇混著水汽的潤漫過來,我忽然看見茶湯在白瓷杯裡暈開的淺黃——濃淡從不是絕對的取捨,是藏在濃裡的醇,是混在淡中的清,在苦與甘之間,把每個看似單調的瞬間,都泡可以細品的暖。

兒時的濃淡,是祖母的糖罐。總在立夏的蟬鳴裡把冰糖往粥鍋裡撒,糖粒融化的聲裡,混著這糖得對著米粥才夠顯甜潤,太多了膩著口,太了淡著味,憑著心加才夠妥的絮語。我捧著瓷勺學攪粥,看把剛熬好的粥盛出半碗,放涼後再加點糖,你看這等,是讓甜記著該有的,就像濃著的味,緩著緩著才夠融。有次為粥太淡哭鬧,卻拉我看院中的茉莉:你看這香,是淡著才夠久,就像濃淡的妙,藏著點才夠醇。糖粒沾在指腹的甜裡,混著濃是釀的,淡是沏的茶的教誨。

的儲架上,總擺著些的件:包漿的糖罐(盛了二十年的糖),編了又編的紗布(濾了百次的渣),記著甜度配比的紙箋(哪碗粥加幾顆糖哪樣湯放半勺)。這罐跟了我五十年,新糖亮,舊糖知潤,帶著融才懂濃淡,指著紙箋上的先後添你看這寫,是對著口味才留的招,越細越見調的巧,就像寡著的味,補著補著才夠勻。有年收不好,糖不夠用,把紅薯蒸泥拌進粥裡,淡點不怕,香就夠了,果然那碗紅薯粥比加糖的更讓人記掛,薯香的醇裡,藏著比甜膩更重的暖——有些濃淡,藏在諒與變通的隙裡。

年時的濃淡,是先生的墨硯。他總在小滿的夜涼裡把磨好的墨往硯池裡倒,墨流轉的聲裡,混著這墨得對著宣紙才夠顯風骨,太濃了滯著筆,太淡了失了神,憑著心磨才夠的絮語。我握著墨錠學研磨,看他把磨濃的墨加半勺清水,再用墨錠輕輕攪,你看這調,是讓墨記著該有的活,就像濃著的,勻著勻著才夠潤。有個同窗為墨太淡寫不好字沮喪,他卻帶我們去看雨後的遠山:你看這青,是淡著才夠遠,就像濃淡的妙,襯著點才夠顯。墨香浸著紙韻的裡,藏著濃是染的,淡是的魂的深意。

他的書案上,總著些的件:磨穿的硯臺(研了千斤的墨),寫禿的筆(寫了萬張的紙),記著用墨技巧的廢稿(哪筆該濃哪筆該淡哪幅畫該枯筆哪篇字該潤筆)。這硯跟了我四十年,新墨鮮亮,舊墨知味,帶著暈才懂濃淡,他指著廢稿上的濃淡相生你看這注,是對著章法才留的巧,越越見襯的妙,就像板著的字,活著活著才夠靈。有次學校辦書畫展,我為畫山水不知如何用墨髮愁,他讓我在濃墨留片空白,淡不是缺,是給濃墨留的,果然那幅畫得了好評,留白的妙裡,藏著比濃墨更重的悟——有些濃淡,藏在取捨與呼應的間隙裡。

年後的濃淡,是父親的酒罈。他總在芒種的熱浪裡把釀好的米酒往陶壇裡裝,酒壇的聲裡,混著這酒得對著陶壇才夠顯醇香,太烈了燒著,太淡了失了勁,憑著心釀才夠醇的絮語。我扶著酒罈學封泥,看他把新釀的酒留三分壇空,說是給酒留著呼吸的地,再用紅布把壇口紮,你看這留,是讓酒記著該有的陳,就像濃著的勁,藏著藏著才夠厚。有次為酒太淡喝著無味急躁,他卻倒杯陳酒過來:你看這醇,是淡酒慢慢陳出來的,就像濃淡的妙,候著點才夠。酒香沾在袖口的醇裡,藏著釀是濃的法,陳是淡的方的實。

他的酒窖裡,總放著些的件:包漿的陶壇(存了十年的酒),記著釀酒日期的木牌(哪年的米哪月的水哪壇酒該何時開),濾酒用的竹篩(濾了百次的渣)。這窖跟了我四十年,新酒烈爽,陳酒知醇,帶著陳才懂濃淡,他指著木牌上的三年開壇你看這刻,是對著時才留的盼,越深越見候的切,就像淺著的味,釀著釀著才夠厚。有次鄰村辦喜酒,父親把珍藏的陳酒拿出幾壇,淡酒待客顯心誠,陳酒添喜更熱鬧,果然那天的酒讓賓客讚不絕口,酒香的濃裡,藏著比烈爽更重的——有些濃淡,藏在等待與分的褶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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