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考古家說溯源的餘韻最耐品，他指著祖父的尋譜，這皺，是翻了百次才有的痕，比新譜更見親，就像溯源的妙，找著才夠味。有次在母親的儲藏室靜坐，酒罈開封的聲、賬本翻的、窗外的風聲混在一起，竟了首天然的溯源曲，這是承與創的和，比任何道理都心。這些藏在溯源裡的響，像杯陳酒，讓你在醇裡嚐到歲月的厚，在浮躁裡記起該有的沉，明白溯源的聲從不是刻意的找，是自然的認，像葉落歸，像百川歸海，自有一種不需催促的向。
溯源的彩，是帶樸的真。族譜的黃裡泛著香火的紅，像認祖的繩；詞源冊的白裡著墨的黑，像把解字的鑰；家釀方的淺裡藏著酒的黃，像壇傳家的酒。這些被時染的，像幅執著的畫，讓你在凝視時忽然懂得：溯源的從不是鮮亮的炫，是沉樸的實，像老族譜的黃，越翻越見親；像舊酒罈的褐，越陳越顯醇。
老畫師說最高階的溯源是，他畫《溯源圖》，故意讓尋源人的影在溪轉彎，你看這藏，是路藉著彎往源裡引，比直的更見盼，就像溯源的妙，盼著點才夠切。有次見他畫《認祖》，讓孩的手剛好到族譜上的名字，這不是，是脈藉著指往裡連，就像溯源的境，著才夠親。這些帶著留白的畫面，藏著最通的觀——沒有必須張揚的尋，只有恰到好的盼，就像世間的溯源，太過急切反而失，帶著些耐心才夠得，像先生的詞源冊，辨著夠細，等著夠久，比一味蠻幹多了層與歲月相契的敬。
溯源的喻，是生命的河。卵是最初的泉，胚胎是匯聚的溪，年是歡騰的河，年是壯闊的江，老年是海的灣，各有各的態，卻都連著同一汪源。這些層層遞進的流，像條生生不息的河，流得越遠，念源越切，終會在歲月裡愈見深。
老禪師說溯源是心上的歸，他指著寺後的山泉，這水，是千年的雪藉著石往低流，卻總記著天上的源，就像人的尋，走著才夠歸。有次聽他講返璞歸真，指著院中的菩提，這葉，是春生夏長秋落，卻總想著土裡的，就像溯源的理，活著才夠認，他的手掌過帶的草葉，像在控最初的真。這些我相融的瞬間，像條連線始終的河，讓你在當下嚐到源頭的甘，明白有些溯源只在路的尋，有些歸依卻在心的認，有些走是為了回，有些尋是為了認，像流與源，流借源的力奔湧，源借流的傳不朽，卻終究流是流，源是源。
溯源的記憶，是脈的續。祖父的尋譜現在供在祠堂，新續的世系還在，族人說這是能找到家的路；母親的家釀方了非專案，傳下的曲種還在，學徒說這是能釀出鄉愁的方；那些先生的詞源冊，現在了語言館的展品，手繪的演變圖還在，參觀者說這是能看懂字的。這些被時賦予溫度的溯源，像一本本記著歸的日記，每個褶皺裡都夾著一次尋見的暖，翻開時，能看見祖父踏訪的遠，母親守釀的久，先生辨析的細。
去年白回到古河道，在卵石的隙裡發現片帶著水紋的木牌，刻著的字還留著老水文的指溫，這是你當年問何為溯源時，他特意立的，說著水的涼就懂了，新水文員的聲音裡帶著憨厚，你看這浸，是木記著尋的勁，越舊越見深。溪聲漫過卵石，水汽的涼與酒香的醇漸漸重合，像首無字的歌。
秋分的雁聲把族譜的紙染淺黃時，我又站在祖父的樟木箱前。新修的電子族譜正在螢幕上亮，尋親的後生正在比對，你看這連，得讓新資料對著老地名才夠準，就像溯源，連著網才夠廣，他的手在杏花村的詞條上點了點，日子也一樣，找著找著就親了，就不怕遠。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遙遠的尋，實則是歲月織就的網，沒有一尋一溯的悟，哪來這份通的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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