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石匠說幽泉的餘韻最耐品，他指著父親的藥簍，這簍，是經了泉邊草磨才夠的潤，比新簍更見親，就像幽泉的妙，用著才夠味。有次在先生的石桌旁靜坐，磨墨的、泉聲的、風聲的混在一起，竟了首天然的幽泉曲，這是靜與雅的和，比任何樂章都心。這些藏在幽泉裡的響，像杯微涼的泉茶，讓你在燥裡嚐到回甘的甜，在忙碌時記起該有的靜，明白幽泉的聲從不是刻意的淡，是自然的融，像茶泡，像墨磨勻，自有一種不需強求的諧。
幽泉的彩，是帶的淡。泉水的清裡泛著石的青，像條藏潤的帶；茶芽的綠裡著的白，像簍藏香的；墨的黑裡閃著泉的亮，像方藏韻的硯；草葉的碧裡藏著泉的潤，像袋藏涼的翠。這些被幽泉染的，像幅清雅的畫，讓你在凝視時忽然懂得：幽泉的從不是炫目的豔，是淡後的真，像老泉?的清，越流越見；像舊茶芽的綠，越存越顯。
老畫師說最高階的幽泉是，他畫《泉邊採茶》，故意讓祖母著茶芽的手格外輕，你看這藏，是泉著也記著該有的茶，比只畫泉的更見真，就像幽泉的妙，意著點才夠久。有次見他畫《泉邊磨墨》，讓先生研墨的神格外專注，這墨不是隻黑的，是泉著也記著該有的雅，就像幽泉的境，靜著點才夠妥。這些帶著分寸的留白，藏著最通的觀——沒有必須冷寂的泉，只有恰到好的靜，像世間的幽泉，太過喧囂反而失了韻，帶著些淡才夠清，像祖母的泉邊茶，採著夠，泡著夠甜，比一味求全多了層與自然相契的智。
幽泉的喻，是時的弦。泉是山的琴絃，石是琴的柱，流聲的清是弦的，草木的綠是弦的韻，各有各的妙，卻都在一季時裡相生。這些層層遞進的意，像首沒寫完的曲，泉得越清，石得越靜，終會在歲月裡愈見厚重。
老禪師說幽泉是心上的鏡，他指著寺旁的泉眼，這清，能照見世間的浮躁，也能照見心的安寧，就像人的心境，淡著才夠明。有次聽他講，指著泉裡的石頭，你看這泉，繞著石頭流，從不去撞，卻能把石頭磨得，這就是幽泉的智慧，他的手掌過帶涼的泉水，像在控溫潤的靜。這些我相融的瞬間，像片飄落的楓葉，讓你在當下嚐到淡後的清，明白有些幽泉只在眼的見，有些靜穆卻在心的念，有些泉是為了流，有些石是為了守，像泉與石，泉借石的靜顯清，石借泉的流藏韻，卻終究泉是泉，石是石。
幽泉的記憶，是生活的淡。祖母的茶簍現在擺在民俗館，磨亮的竹籃還在，參觀者說這是能著香的簍；先生的泉邊硯了校史館的展品，泛黃的宣紙還在，學子說這是能看著韻的紙；那些父親的藥簍，現在了家裡的傳家寶，分類的草藥還在，家人說這是能著善的袋。這些被時賦予厚重的幽泉，像一本本記著淡的日記，每個泉鳴聲裡都夾著一次相遇的清，翻開時，能看見祖母採茶的輕，先生磨墨的靜，父親採藥的實。
去年清明回到山間，在泉邊的青石上發現片去年的楓葉，葉脈裡還藏著泉?的痕跡，是泉流把它留在這的，等著我們回來，母親輕聲說，楓葉的紅裡還帶著點綠，你看這留，是幽泉記著我們的念想，越淡越見真。風聲漫過楓林，泉聲的清與草木的香漸漸重合，像首無字的歌。
穀雨的清晨把茶簍的竹染淺褐時，我又站在祖母的茶簍前。新採的茶芽正在簍裡晾，分類的侄把帶的芽尖遞給泡茶的妹妹，太說過，幽泉的茶，得帶著心存，才夠香，的手在茶芽上輕輕拂過，日子也一樣，泉時守著清，茶時留著意，才夠妥。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簡單的採與藏，實則是歲月釀就的淡，沒有一泉一的悟，哪來這份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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