遒勁賦：立在時裡的蒼松
清晨在公園晨練時，目被湖畔那棵老松勾住。樹幹壯得需兩人合抱，樹皮像被歲月刻滿了壑，卻依舊筆直地指向天空，枝椏向四周舒展，針葉在晨裡泛著深綠的，風拂過時，松濤聲沉穩得像大地的呼吸。指尖到樹幹糙的紋理，忽然想起祖父院裡的那棵老槐樹，想起他握著我的手教我寫筆字的模樣——他的掌心佈滿老繭，卻穩穩地握著我的手腕，讓筆尖在宣紙上落下遒勁的筆畫，像老槐樹的，深深扎進紙裡，也扎進時裡。
七歲那年的春天，我被送到魯南鄉下的祖父家。祖父的老屋在山腳下，院門口立著一棵老槐樹，樹齡比祖父還大，樹幹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據說是早年被雷擊過，卻依舊枝繁葉茂。每天清晨，祖父都會在槐樹下打太極，作緩慢卻有力，像老槐樹的枝椏，看似輕，卻藏著千鈞之力。“太極要練‘勁’，不是蠻力，是從骨頭裡出來的遒勁。”祖父的聲音混著槐樹葉的沙沙聲，糲卻溫暖。有次我學著祖父的樣子抬手，卻總覺得胳膊發，祖父笑著走過來，握著我的胳膊，說“你看這老槐樹，被雷劈過還能活，靠的就是這勁，人也一樣，得有不服輸的遒勁”。那天的很好，落在老槐樹上，落在祖父的手上，像把歲月的力量，都進了我的胳膊裡——原來遒勁不是張揚的力氣，是藏在沉穩裡的堅韌，是刻在風骨裡的倔強，像老槐樹的樹幹，像祖父的太極，不慌不忙，卻能扛住風雨。
小學三年級，學校開設書法課，老師給每個人發了一本柳公權的《玄秘塔碑》字帖。第一次臨摹時，我總把筆畫寫得塌塌的，像沒長骨頭。老師走過來，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地寫，“柳的髓在‘遒勁’，橫要像扁擔，豎要像立柱，得有力量”。我跟著老師練了很久，手腕酸了也不肯停，終於寫出的筆畫有了幾分朗。祖父來看我時，我把寫滿字的宣紙拿給他看，他笑著點頭，從包裡拿出一支狼毫筆，說“這筆給你，狼毫，能寫出遒勁的字”。我把狼毫筆放在鉛筆盒裡，每天放學都拿出來練字，筆尖劃過宣紙的聲音“沙沙”響，像老槐樹的在土裡生長，也像祖父的太極，沉穩而有力。有次書法比賽，我寫了“咬定青山不放鬆”七個字，老師在評語裡寫著“字有松骨，盡顯遒勁”。那天我拿著獎狀跑回家，祖父用他的老槐木柺杖敲了敲我的頭，說“咱囡囡的字，像老槐樹一樣，有勁了”——原來遒勁是一種堅持，在枯燥的練習裡不放棄，在平凡的日子裡慢慢積累，像狼毫筆的筆尖，像老槐樹的，把力量藏在細節裡，慢慢綻放。
初中時，我開始喜歡讀古詩。第一次讀到鄭燮的“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忽然想起祖父院門口的老槐樹，想起他教我寫書法的模樣，一樣的堅韌，一樣的倔強。語文老師在課堂上講這首詩，說“竹子的遒勁，不是天生的，是經歷了風雨打磨才有的風骨”。我把這句詩抄在筆記本的扉頁上，每次遇到難題，就拿出來看，像得到了祖父的鼓勵，心裡的煩躁都散了。有次班裡組織辯論賽，主題是“逆境是否能讓人長”，我站起來說“逆境就像風雨，能打磨出人的遒勁，像老槐樹，像竹子，像柳字，都是在磨礪中才有了力量”。同學們都為我鼓掌，老師也笑著點了點頭——原來遒勁是在逆境中生長的力量，是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能直腰桿的倔強，像竹子的枝幹，像老槐樹的疤痕，像柳字的筆畫，把風雨的磨礪，都變長的養分。
高中時，學校組織去爬山。山不高，卻很陡，石階上長滿了青苔，走起來很。爬到一半時，我累得氣吁吁，想放棄。班長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說“你看山上的松樹，長在石頭裡還能那麼拔，靠的就是一遒勁，咱們也得有這勁”。我看著石裡的松樹，針葉翠綠，枝幹遒勁，像在跟我打招呼。我咬了咬牙，跟著班長繼續往上爬，腳步雖然沉重，卻一步比一步堅定。到了山頂，我看著遠的風景，風從耳邊吹過，像老槐樹的沙沙聲，也像祖父的太極，沉穩而有力。我忽然明白，遒勁不是遙不可及的風骨，是在累的時候不放棄，在難的時候再堅持一下，像爬山的腳步，像石裡的松樹，把每一次的艱難，都變向上的力量。
大學時，我加了學校的武社，跟著教練學太極。第一次練太極推手時，我總被對方推得連連後退，心裡很著急。教練卻笑著說“太極推手不是比力氣，是比‘勁’，要把勁藏在骨子裡，像老槐樹的，穩穩地紮在地上”。教練教我調整呼吸，教我的力量，教我在被推時借力打力。慢慢的，我學會了用“勁”，不再是蠻力對抗，而是像老槐樹一樣，沉穩地守住自己的重心。有次武社表演，我和教練一起練太極推手，作行雲流水，卻藏著遒勁的力量，臺下的掌聲像松濤一樣響。我忽然想起祖父的太極，想起他教我寫書法的日子，原來遒勁是一種傳承，從祖父的老槐樹，到教練的太極，再到我手裡的狼毫筆，像一條沉穩的河，把歲月的力量，慢慢傳下去。
工作後，我在辦公室的桌上放了一支狼毫筆，一本《玄秘塔碑》字帖，還有一張老槐樹的照片。每天早上，我都會練半個小時書法，筆尖劃過宣紙的聲音，能讓我在忙碌的日子裡找到一份沉穩。有次公司遇到一個很大的專案，時間，任務重，很多同事都慌了神。我卻想起祖父的話，想起老槐樹的堅韌，把專案分一個一個小任務，像練字一樣，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打磨。“你怎麼這麼冷靜？”同事問我，我笑著說“我心裡有棵老槐樹，有遒勁的勁，不怕難”。在專案推進的過程中，遇到了很多問題，我卻沒有慌，像太極推手一樣，沉著應對，一一解決。最後專案順利完，客戶給我們送了錦旗，上面寫著“堅韌不拔，盡顯風采”。那天，我看著錦旗，又看了看桌上的狼毫筆，忽然覺得，遒勁其實就在我們邊，是遇到困難時的沉著，是面對力時的堅韌，像專案的功，像祖父的期，都藏著平凡人的遒勁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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