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介
一、石硯
我案頭有一方老硯，是祖父留下的。它並非什麼名貴的端硯或歙硯，只是一方普普通通的青石硯臺，澤沉鬱，邊緣甚至還有幾磕的痕跡。但它質地堅，呵氣雲，磨出的墨細膩溫潤，帶著一種沉穩的古意。祖父說，這方硯臺最合二字。
小時候，我總趴在祖父的書桌旁，看他研墨。他總是先在硯臺裡滴幾滴清水，然後拿起墨錠，順時針方向緩緩研磨。作不急不躁，力道均勻，彷彿不是在準備書寫，而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墨錠與硯臺接的地方，會發出的輕響，那聲音不張揚，卻異常堅定，像一個人在堅守著什麼。
祖父是個老秀才，一輩子沒做過什麼大，只在村裡的私塾教過幾十年書。他為人耿直，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村裡有人想託他給不學無的孩子開後門，讓他在績單上多寫幾分，他斷然拒絕，說：學問是實的，不是虛的，我不能壞了規矩。有人家辦喜事，想請他寫副吉利的對聯，卻又捨不得花錢買好紙好墨，他也不答應，說：字是人的臉面，也是對別人的尊重，不能馬虎。
那時候我不懂，覺得祖父太固執，不近人。直到有一次，鄰村的地主想強佔村裡的良田，村民們敢怒不敢言。祖父卻站了出來，拿著紙筆，一筆一劃地寫下狀紙，帶著村民們去縣裡告狀。地主派人來威脅他，說要砸了他的私塾，讓他沒飯吃。祖父毫不畏懼，指著桌上的那方石硯說：我這硯臺，磨的是墨，也磨的是心。心正，墨就正；心不歪，字就不歪。想讓我低頭，除非這方石頭能開花。
最終，在祖父的堅持下，地主的謀沒有得逞。村民們都很激他，要給他送錢送，他都一一謝絕了。他說：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對得起這方硯臺。
如今，祖父已經不在了，那方石硯卻依然擺在我的案頭。每當我提筆寫字，看到它沉穩的影，就會想起祖父研墨時的模樣，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我漸漸明白，不是固執，不是不近人，而是一種堅守，一種對原則的執著，一種對良心的忠誠。它就像這方石硯，看似堅冰冷，卻能磨出最溫潤的墨，寫出最正直的字。
梅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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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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