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_第525章 谷(1)

作者:幻想派現實主義理論家·6個月前

谷之喟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混沌初開的裂罅間,谷以沉潛之姿,臥大地褶皺裡的歲月長卷。玄黓巖崖如鏽蝕古戈,劈開青冥垂落的嵐氣,將天裁作細碎金箔,灑落在谷底蜿蜒溪澗,泛著粼粼冷,恰似“白橫江,水接天”的清寂,卻無赤壁之下的曠達,只餘“蒼山負雪,明燭天南”般的孤峭。我踩著濡溼腐葉,循著谷中若有若無的嗚咽前行,每一步陷在鬆土層,彷彿踏沼澤,聽腐質下蟲豸喁喁,如太古民悲嘆,綿而幽遠,正應了屈原“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踽踽,卻終是“求索”不得,只餘“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的忍與悵惘。

谷是大地的蹙眉,藏著世間最秘的沉鬱。春深時,谷口野桃初綻,白花瓣沾著晨,搖搖墜如人垂淚睫羽,恰如杜甫“顛狂柳絮隨風去,輕薄桃花逐水流”的飄零。崖壁藤蔓芽,碧卷鬚攀著皴裂岩石,一點點向上延,卻終不到谷外天,只能在幽暗裡纏繞彼此影子,釀無邊孤寂,正應了李商“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的決絕與悲涼。谷底溪澗解凍,泉水從巖滲出,順著青苔石床流淌,途經倒伏枯木、腐葉水窪、菌類群落,將岩石冷冽、草木清苦、腐質腥甜進清波,叮咚作響如泣如訴,恰似白居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的纏綿,卻無琵琶終遇知音的藉,只餘“此時無聲勝有聲”的空寂。我坐溪畔巨石,看溪水蜿蜒如銀帶,纏繞谷之腳踝,流向未知幽暗,忽憶起李煜“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這谷中溪,何嘗不是淌著千年未乾的愁緒,“剪不斷,理還”,徒增“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夏至時,谷褪去春之溫婉,脈裡的翳。熾烈被谷口峰巒遮擋,僅零星過葉隙灑落,照亮爬行蟲豸、纏繞藤蔓、腐木毒蕈,如王維“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清幽,卻濾去了禪意,添了幾分“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的孤絕。谷中林愈發鬱蔥,喬木遒勁枝幹層層疊疊,葉片遮蔽天空,濃蔭匝地讓谷底更顯幽暗,穿行其間,聽蟬鳴聒噪、鳥雀啁啾、風吹樹葉簌簌,雄渾雜響,震得人耳,卻著說不出的抑,恰似柳宗元“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死寂,雖有生靈,卻更顯“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與世隔絕。偶見陡峭崖壁,怪石嶙峋如猛嘶吼、怨婦垂淚、孤魂遊,崖下水潭墨黑無波,映著崖壁猙獰、天細碎與我倉皇影,扶著崖邊古松俯瞰,穀風從潭底呼嘯而上,刺骨涼意吹額髮,忽念起李白“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這谷中之險,雖無蜀道的巍峨,卻有“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的幽暗與絕,讓人“側西長諮嗟”。

秋臨谷際,天地換了模樣,卻不去骨子裡的悽清。漫山林木褪去蔥鬱,染紅、黃、褐三,如大自然打翻調盤,卻被谷之幽暗濾去明豔,多了幾分蒼涼,恰如王“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的壯闊,卻無滕王閣的盛景,只餘“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的悵然。山風掠過,紅葉黃葉如蝶翼飄落,鋪滿谷底小徑,踩上去沙沙作響,像一首哀婉輓歌,正應了李清照“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的憔悴,更添“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的悽苦。谷中野果,山楂紅、山梨黃、葡萄紫掛滿枝頭,卻無人採摘,只能在風中枯萎墜落,腐爛在腐葉層,散發出酸甜而腐朽的氣息,恰似蘇軾“人有悲歡離合,月有晴圓缺”的無常,徒留“此事古難全”的喟嘆。我沿落葉小徑前行,摘一顆野果口,酸甜裡藏著苦,回味無窮又黯然神傷,忽憶起馬致遠“枯藤老樹昏,小橋流水人家”,這谷中景,雖有流水,卻無人家,只剩“古道西風瘦馬”的孤寂,讓人“斷腸人在天涯”。

冬雪降臨,谷陷漫長沉寂,連嗚咽聲都變得微弱。鵝大雪紛紛揚揚,覆蓋峰巒、林木、溪澗,將谷裹進白茫茫世界,穀風呼嘯捲起雪沫,如刀割般刮在臉上,生疼生疼,恰如岑參“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壯闊,卻無“中軍置酒飲歸客”的暖意,只餘“風掣紅旗凍不翻”的凜冽。林間樹木褪去葉片,禿禿枝幹在風雪中立,如不屈亡魂,溪澗結了厚冰,晶瑩剔如銀帶鑲嵌谷底,卻著刺骨寒意,恰似孟郊“霜氣病骨,老人生冰”的苦寒。我踩厚雪在谷中漫步,腳下積雪咯吱作響,在寂靜冬日裡格外清晰卻也孤寂,偶見覓食鳥,雪地裡淺淺足跡轉瞬被新雪覆蓋,彷彿從未出現過,正應了陶淵明“渺渺孤舟逝,綿綿歸思紆”的漂泊,更添“四顧何茫茫,東風搖百草”的蒼涼。坐雪覆巨石上,銀裝素裹世界,谷之靜謐肅穆,雪花落在肩頭髮,帶來涼意,心靈得到前所未有的淨化,卻也更覺“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的宿命,這谷的沉睡,何嘗不是“歲月不居,時節如流”的無聲嘆息。

谷是有魂魄的,藏在嶙峋岩石、蔥鬱林木、潺潺溪澗、變幻雲霧裡。它見過太古星辰隕落,遠古洪水氾濫,人類繁衍生息,朝代更迭興衰,正如孔夫子“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的慨,將所有故事刻在上,化作壑、岩層、草木榮枯。曾在谷中石壁見遠古巖畫,獷神秘線條描繪狩獵、祭祀、勞作,訴說塵封往事與苦難掙扎,恰如《詩經》“蒹葭蒼蒼,白為霜”的蒼茫,藏著“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的遙不可及。曾在谷底古廟見殘破石碑,模糊文字記載谷之傳說與古人敬畏恐懼,恰似陳子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愴然,徒留“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的孤寂。曾在谷口村落聽老人講谷之故事,離奇、人、神秘,皆著敬仰與疏離,因谷太深太暗,易吞噬希,正應了阮籍“孤鴻號外野,翔鳥鳴北林”的孤絕,滿是“徘徊將何見?憂思獨傷心”的沉鬱。

谷是有的,時而溫時而暴躁,時而沉靜時而激昂。春給萬生機卻以幽暗束縛,夏給生靈清涼卻以抑扭曲,秋給收幻象卻以孤寂擊碎,冬給世界寧靜卻以寒冷凍結,恰如嵇康“目送歸鴻,手揮五絃”的恬淡,卻藏著“俯仰自得,遊心太玄”的無奈。它也會發怒,雷霆咆哮、暴雨傾瀉、山洪肆時,出猙獰面目,讓人威嚴可怕,曾見山崩石落,雷霆萬鈞掩埋一切,曾見泥石流奔騰,吞噬谷口村落留下狼藉,恰似李白“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的磅礴,卻無“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邁,只餘“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雪”的倉皇。即便如此,谷仍是生靈家園,接納被世界棄的生命,給它們秘藏,正如杜甫“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的悲憫,雖自幽暗,卻藏著“吾廬獨破凍死亦足”的包容。

西滿

便滿

綿使滿

穿沿

滿耀

綿使

沿

滿滿滿

沿

滿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僅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