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_第608章 淡。(1)

作者:幻想派現實主義理論家·3個月前

一、濃味蝕骨:齏臼裡的沉痾

簷角的銅鐸在闃寂中叮泠,驚起階前的??,它們蹴踘著掠過苔痕斑剝的青磚,留下細碎的爪痕,恰似我心頭揮之不去的濃味——那是去年梅月,在故園西廂的齏臼旁,偶然嗅到的一味沉水香。彼時槅扇半掩,篆煙嫋嫋,香屑在鎏金爐中漸次焚盡,化作一縷縷氤氳,纏絡在梁間的塵網,與案頭硯臺的宿墨氣息織,釀一種穠釅到化不開的況味。

挲著齏臼邊緣的皴裂,那是歲月啃噬的痕跡,臼底還殘留著些許赭末,許是當年舂搗的椒桂,又或是陳皮的餘燼。記得時曾見祖母用這臼舂制豆蔻,枯槁的手指起飽滿的蔻實,投臼中,木杵起落間,清脆的篤篤聲與豆蔻的辛香一同彌散,濃得能將人裹脅,彷彿連呼吸都沾染了三分穠豔。而今臼空香冷,祖母早已歸葬蒿里,那濃味卻如跗骨之蛆,在每個夤夜悄然襲來,攪得人寤寐難安。

前日在市井偶遇一爿香鋪,門楣上懸著“薝蔔薰風”的匾額,推門而,一濃烈的龍涎香撲面而來,混雜著蘇合、安息、香的氣息,直嗆得人間發。掌櫃是個皤皤老者,鬢髮如霜,他捻起一撮沉香屑,置於掌心,對我道:“此香蘊藉,非俗也。”我卻只覺那香氣太過囂浮,遠不及故園齏臼旁的沉水香來得清冽而濃醇。這般濃,是帶著歲月塵霜的濃,是浸著人事滄桑的濃,不是市井間浮囂的馥郁所能比擬的。

歸途中,途經一家酒肆,簾幕低垂,約傳來羯鼓的繁音,伴隨著琥珀的酒玉盞的泠然之聲。我駐足片刻,嗅到空氣中瀰漫的醪醴之香,那香氣濃得粘稠,似能凝固時,讓人想起魏晉名士的放誕,想起劉伶荷鍤而醉的疏狂。可我終究沒有踏,只因這般濃醇的酒香,於我而言,不過是徒增悵惘的介——當年與友人在月下共酌,酒過三巡,彼此的話語都染上了酒的濃冽,而今友人漂泊江湖,音訊杳然,只剩這濃酒的記憶,在心頭反覆發酵,釀一味苦的沉痾。

二、濃迷眸:縑緗上的翳影

案頭的縑緗卷軸已擱置多日,今日晨起,忽有興致展開,只見宣紙上暈染著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黛,那是去年秋深時,仿倪雲林筆意所作的山水。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墨濃淡相間,卻在山巒的褶皺,刻意積染了數層墨,濃得幾乎要滲出紙背,彷彿是心頭揮之不去的霾,凝固在了縑緗之上。

我凝視著那片濃黛,恍惚間竟覺山嵐四起,雲霧繚繞,將我裹挾其中。那濃並非單一的墨黑,而是夾雜著些許石青與石綠,在線下泛著幽微的澤,似古玉上的沁,沉澱了千百年的時。這般濃,是畫師嘔心瀝的結晶,也是觀畫人景生介——我想起了故鄉的青山,每逢暮春時節,草木蔥蘢,山濃翠,站在山巔遠眺,整座山巒都似被潑灑了濃墨重彩,得讓人窒息。可如今,故鄉的青山已被過度砍伐,只剩滿目瘡痍,那濃翠的山,竟了記憶中遙不可及的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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