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_第593章 緣(1)

作者:幻想派現實主義理論家·3個月前

輕綰,塵遇皆安

殘冬的晨,薄霜覆了老宅的青石板,寒霧漫過簷角的銅鈴,叮鈴一聲輕響,驚落了梅枝上的碎雪,雪片打著旋兒落在階前,像極了世間那些輕飄飄的緣,來無聲息,去亦淡然,卻在時裡留下淺淺的痕,在心底結下的結。我立在梅樹旁的石欄邊,指尖拂過沾著霜的梅瓣,到的是刺骨的涼,而心底念著的緣,卻像灶房剛沸的米湯,溫溫的,的,從歲月的長河裡漫上來,繞著院中的老井,繞著案頭的素硯,繞著那些肩而過、相守相伴的故人,縷縷,輕綰結,藏在煙火的日常裡,藏在相遇的瞬間裡,藏在那些深深淺淺、零零散散的塵遇裡,從未消散,從未相負。

說起緣,總該先想起老宅院角那株梅樹與青石的緣。那方青石就臥在梅樹部,被歲月磨得溫潤如玉,梅樹的鬚繞著青石蜿蜒生長,盤錯節,將青石擁在懷裡,像一對相守了百年的知己,不言不語,卻早已融為一。這梅樹是曾祖母嫁家門時親手栽下的,而這青石,是曾祖父迎親時從村口的溪畔拾來的,一草一石,一栽一拾,便結下了百年的緣。祖母說,緣是天定的,份是人為的,這梅樹與青石,本是兩相隔的,只因一人栽、一人拾,便在這院角相遇,從此朝暮相伴,風雨相依,梅樹借青石固,青石伴梅樹賞雪,這便是最淺也最深的緣。春日,梅樹枝新綠,鬚繞著青石輕輕舒展,青石映著新綠,添了幾分生機;夏日,梅樹枝葉繁茂,濃蔭覆在青石之上,青石遮著暑氣,送了幾分清涼;秋日,梅樹落盡繁葉,枝椏斜倚在青石肩頭,青石託著枝椏,添了幾分溫婉;冬日,梅樹凌霜綻放,紅梅映著青石,青石襯著紅梅,了老宅院裡最景。百年的時,梅樹生了又榮,榮了又枯,青石經了風,歷了雨,卻依舊相依相伴,梅樹的鬚越繞越,青石的紋路里也浸了梅香,這份緣,無關風月,無關人,只是簡單的相遇,長久的相守,像一縷輕煙,輕輕繞在院角,溫溫的,淡淡的,卻從未散去。如今,曾祖父與曾祖母早已遠去,可梅樹依舊,青石依舊,鬚繞著青石,紅梅映著青石,那份越百年的緣,卻像梅香一樣,漫在老宅的空氣裡,藏在歲月的褶皺裡,輕綰結,從未相負。

說起緣,便離不開祖父與那方素硯的緣。那方端硯是祖父年時,在城南的舊貨攤上偶然尋得的,彼時祖父還是個寒窗苦讀的年,路過舊貨攤時,一眼便看中了這方蒙著塵的素硯,攤主本是隨手擺著,見祖父喜,便半賣半送地給了他,這一眼的相惜,便結下了一生的緣。祖父說,緣是一眼的心,是久的不厭,這方素硯,雖不是稀世珍寶,卻石質溫潤,硯池清淺,合了他的心意,便是最好的緣。從此,這方素硯便跟著祖父,走過了寒窗苦讀的歲月,走過了顛沛流離的時,走過了平淡安穩的流年,祖父用它磨墨,用它寫字,用它寫家書,寫詩詞,寫舊事,案前的素硯,手中的狼毫,了祖父半生的陪伴。春日,祖父用它磨墨,寫春日的柳,春日的花,墨香混著花香,漫在案頭,那是緣的溫;夏日,祖父用它磨墨,寫夏日的荷,夏日的風,墨香混著荷香,漫在案頭,那是緣的清爽;秋日,祖父用它磨墨,寫秋日的桂,秋日的月,墨香混著桂香,漫在案頭,那是緣的醇厚;冬日,祖父用它磨墨,寫冬日的梅,冬日的雪,墨香混著梅香,漫在案頭,那是緣的清冽。祖父對這方素硯視若珍寶,每日磨墨後,都會用清水細細拭,用布輕輕挲,素硯的石質越來越溫潤,硯池的紋路里也浸了墨香,而祖父的字跡,也在與素硯的相伴裡,越來越沉穩,越來越娟秀。這份緣,是人與的相惜,是初心與歲月的相守,祖父用一生的時,呵護著這方素硯,而素硯也用一生的陪伴,溫暖著祖父的歲月。如今,祖父走了,可這方素硯依舊擺在案頭,硯池裡依舊能研出濃墨,墨香依舊能漫在屋裡,那份越一生的緣,卻像墨香一樣,浸在素硯的石紋裡,藏在案頭的時裡,輕綰結,從未相負。

說起緣,便忘不了祖母與那隻青瓷碗的緣。那隻青瓷碗是祖母的陪嫁,碗繪著淡淡的纏枝蓮,碗沿薄而潤,是祖母的母親,也就是我的曾外祖母,親手給準備的陪嫁,一隻小小的瓷碗,從曾外祖母的手裡,傳到祖母的手裡,便結下了三代人的緣。曾外祖母說,緣是脈的相承,是心意的相傳,這隻青瓷碗,不圖富貴,只圖平安,願它陪著你,一生安穩,一世順遂,這便是最珍貴的緣。從此,這隻青瓷碗便跟著祖母,從孃家到婆家,從青到白髮,祖母用它盛湯,盛飯,盛糖水,盛著煙火的日常,盛著親的溫暖。兒時的我,總用這隻青瓷碗吃飯,祖母會給我盛滿滿一碗飯,再添上我最的紅燒,青瓷碗的溫從掌心傳到心底,飯菜的香從舌尖漫到心頭,那是緣的溫暖;冬日的寒夜,祖母會用這隻青瓷碗盛姜棗茶,遞到我手裡,姜棗茶的溫混著青瓷碗的暖,驅散了冬日的寒,那是緣的妥帖;秋日的午後,祖母會用這隻青瓷碗盛桂花糕,糯的桂花糕配著清甜的茶水,那是緣的溫。祖母對這隻青瓷碗格外珍惜,哪怕家裡添了新的瓷碗、玉碗,依舊偏這隻陪嫁的青瓷碗,碗的纏枝蓮雖被歲月磨得淺淺的,可碗沿依舊溫潤,碗依舊完整,這份緣,是脈的相承,是親的相傳,是曾外祖母對祖母的惦念,是祖母對我的疼,像一縷溫,輕輕繞在青瓷碗上,溫溫的,濃濃的,卻從未散去。如今,曾外祖母早已遠去,祖母也老了,可這隻青瓷碗依舊擺在餐桌上,依舊能盛湯盛飯,那份越三代的緣,卻像青瓷碗的溫一樣,漫在煙火的日常裡,藏在親的褶皺裡,輕綰結,從未相負。

說起緣,也念著巷口的老裁與布料的緣。老裁姓陳,在巷口開了一家小小的裁鋪,鋪子裡擺著各式各樣的布料,棉的、麻的、的、綢的,陳師傅與布料打了一輩子道,一雙巧手,能將普通的布料,做最合裳,而他與布料的緣,便是從年時的一眼心開始的。陳師傅說,緣是手與的相融,是心意與匠心的相守,每一塊布料,都有自己的脾氣,自己的模樣,只有懂它的人,才能讓它綻放最彩,這便是人與布的緣。陳師傅選布料,從不用挑,只是用手輕輕挲,用鼻尖輕輕輕嗅,便能知道這塊布料的好壞,能做什麼樣的裳,適合什麼樣的人,這份懂,便是最深的緣。他裁布料時,總是凝神靜氣,剪刀在布料上輕輕劃過,不偏不倚,恰到好;他裳時,總是針腳細,走線均勻,一針一線,都藏著他的匠心,他的心意。春日,他用輕的棉麻,做輕盈的春衫,布料拂過肩頭,像春日的風,那是緣的溫;夏日,他用涼爽的真,做飄逸的夏,布料拂過,像夏日的雨,那是緣的清爽;秋日,他用厚實的棉布,做溫暖的秋,布料裹著,像秋日的,那是緣的醇厚;冬日,他用糯的羊絨,做厚實的冬襖,布料,像冬日的火,那是緣的溫暖。陳師傅的裁鋪,開了一輩子,巷裡的街坊鄰居,都找他做裳,不僅因為他的手藝好,更因為他懂布料,懂人心,他能把你的心意,裳的針腳裡,把你的期盼,藏進布料的紋路里。這份緣,是匠人與的相守,是匠心與歲月的相融,陳師傅用一輩子的時,與布料相伴,與匠心相守,而布料也用一輩子的綻放,溫暖了巷裡的人,溫了巷裡的歲月。如今,陳師傅老了,眼神花了,再也不能裁布,可鋪子裡的布料依舊,剪刀依舊,針線依舊,那份越一生的緣,卻像布料的溫一樣,漫在巷口的空氣裡,藏在匠心的褶皺裡,輕綰結,從未相負。

緣是春日江南的煙雨,朦朦朧朧,纏纏綿綿,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烏篷船上,落在楊柳枝上,像世間所有不期而遇的相遇,輕輕的,淡淡的,卻在心底留下淺淺的痕。春日的煙雨,漫過江南的巷陌,漫過故鄉的老宅,漫過村口的溪畔,讓原本不相干的,原本不相識的人,在煙雨中相遇,在煙雨中相守。或許是撐著油紙傘的子,與搖著烏篷船的艄公,在煙雨中肩而過,那一眼的回眸,便是一份淺淺的緣;或許是枝頭的鶯啼,與水面的櫓聲,在煙雨中相互和鳴,那一聲的相伴,便是一份淡淡的緣;或許是路邊的野花,與路過的行人,在煙雨中相互凝,那一眼的相惜,便是一份的緣。這春日的煙雨,像一縷輕的緣,輕輕繞著江南的每一寸土地,繞著每一個相遇的瞬間,讓世間的好,都在煙雨中悄然綻放,讓世間的緣分,都在煙雨中輕輕結下。就像祖父與素硯的相遇,在春日的煙雨中,一眼心,便相守一生;就像祖母與青瓷碗的相遇,在春日的煙雨中,一脈相承,便溫暖三代;就像梅樹與青石的相遇,在春日的煙雨中,一栽一拾,便相守百年。這份春日煙雨裡的緣,無關風月,無關名利,只是簡單的相遇,輕輕的相惜,像一縷煙,輕輕漫在時裡,像一雨,輕輕落在心底,輕綰結,從未相負。

緣是夏日荷塘的清風,清清冽冽,緩緩,拂過荷葉,拂過荷花,拂過水麵的浮萍,像世間所有相守相伴的溫,靜靜的,暖暖的,卻在心底留下濃濃的痕。夏日的清風,漫過荷塘的每一寸水面,讓荷葉與荷花相依相伴,讓蜻蜓與荷花相知相惜,讓魚兒與浮萍相融相守,這份緣,是自然的相融,是歲月的相守。荷葉挨挨,託著荷花,讓荷花亭亭玉立,綻放最彩;荷花亭亭玉立,映著荷葉,讓荷葉添了幾分溫婉,幾分生機;蜻蜓輕輕落在荷尖,與荷花相伴,那是一份淺淺的緣;魚兒輕輕遊在浮萍下,與浮萍相守,那是一份淡淡的緣。這夏日荷塘的清風,像一縷溫的緣,輕輕繞著荷塘的每一寸景,繞著每一個相守的瞬間,讓世間的好,都在清風中悄然生長,讓世間的緣分,都在清風中靜靜相守。就像巷口的陳師傅與布料的相守,在夏日的清風中,匠心相融,便相守一生;就像院角的梅樹與青石的相守,在夏日的清風中,鬚相融,便相守百年;就像家人之間的相守,在夏日的清風中,心意相融,便溫暖一生。這份夏日清風裡的緣,無關轟轟烈烈,無關驚天地,只是簡單的相守,靜靜的相伴,像一縷風,輕輕漫在時裡,像一片荷,輕輕開在心底,輕綰結,從未相負。

便便便西便便

綿綿

綿綿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僅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