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天慘淡。鉛灰的雲層低低在清河縣城上空，沉甸甸的，彷彿隨時要墜下冰冷的雨滴。料峭的春風裹挾著溼冷的寒意，嗚咽著穿過街巷，捲起紙錢焚燒後的灰燼，打著旋兒，撲打在行人匆匆的臉上。
城西葬崗邊緣，一片新闢出的空地上，此刻卻聚集了黑的人群。沒有披麻戴孝的哭嚎，沒有喧天的鑼鼓嗩吶，只有一種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靜。空氣中瀰漫著新翻泥土的腥氣、草木焚燒的焦糊味，以及一種無聲的悲慼。
十口薄皮白木棺材，一字排開，靜靜地躺在剛挖好的深坑旁。棺材裡，是十被王府“畫皮”酷刑摧殘、早已面目全非、最終在春風樓冰窖中被發現的子骸。們沒有名字，沒有來歷，如同被狂風吹落的殘花，零落在汙濁的泥濘裡。如今，們終於得以土為安。
沈清漪一素白，未施黛，烏髮只用一素銀簪子鬆鬆挽起，站在人群最前方。清麗絕倫的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一種深沉的肅穆，清澈的眼眸如同寒潭，倒映著眼前十口冰冷的棺木和黑的人群。在側稍後，玲瓏同樣素素，大眼睛紅腫未消，手裡捧著一大束新採的、帶著水的白野和幾支初綻的桃枝。幾個衙役在張龍的帶領下，神肅穆地維持著秩序。
“各位鄉親父老，”沈清漪清冷的聲音穿寂靜的春風，清晰地傳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力量，“今日清明，陸大人本親臨，為這些枉死的姐妹送行，奈何重傷未愈，昏迷不醒，特命清漪代行此禮。”
微微一頓，目掃過那十口棺木，聲音低沉下去，卻字字清晰，如同刻在人心上：“棺中姐妹，生前盡屈辱折磨，化白骨，魂無所依。們是誰的兒？誰的姐妹？我們或許永遠無從知曉。但們，是我們清河的兒！是我大明子民！們的，染紅了春風樓的地磚，們的冤，不該沉葬崗的汙泥！”
人群一陣輕微的，不婦人已悄悄抹起了眼淚。那些平日裡對青樓子嗤之以鼻、避之不及的面孔上，此刻也浮現出複雜的神，有恐懼，有憐憫，更多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悲涼。
“陸大人曾言，”沈清漪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陸明淵特有的、斬釘截鐵的冷冽，“律法昭昭，天理昭昭！無論貴賤，人命關天！王府罪惡滔天，戕害無辜，終有一日，必天譴國法！今日，我等立此無名冢，不為彰顯，只為告亡魂！讓們知道，清河百姓，未曾忘！讓們知道，這朗朗乾坤之下，總有人…在為們討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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