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長安的市井裡,老人們還在說:長生殿的月下,常有一帝一妃的影子在跳舞,水袖翻卷,金步搖響,像極了當年的盛唐——那是個既輝煌又易碎的夢,碎了之後,只剩馬嵬坡的黃土,和長生殿的殘碑,在風裡,一遍遍訴說著那段“君王負了天下,又負了”的往事。
李白站在榻前,看著那支被攥得溫熱的金步搖,指尖劃過詩稿上未乾的墨跡——“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他將酒壺裡的殘酒灑在階前,酒滲進青苔,像一行無聲的淚。
宮牆外的《霓裳羽》還在唱,調子卻已變了味,咿咿呀呀的,帶著說不出的悽惶。有個老伶人認出了李白,巍巍走過來:“李學士,您還記得嗎?當年貴妃娘娘跳這支舞時,鬢邊總簪著一朵新摘的牡丹,陛下說……說那是長安最的。”
李白點頭,間發。他想起天寶年間的上元節,李隆基攜楊玉環登樓觀燈,萬千燈火映著鬢邊的牡丹,映著他揮毫寫下“雲想裳花想容”。那時的長安,朱雀大街上的胡商還在吆喝,西市的葡萄釀正香,誰能想到,不過數年,竟只剩斷壁殘垣。
郭子儀的捷報傳到興慶宮時,新帝派人來“問”,目掃過李隆基的靈柩,落在那支金步搖上,淡淡道:“將這件收進庫吧,別讓後人看了,又說些不該說的。”
李白突然笑了,笑得蒼涼:“陛下可知,這步搖上的珍珠,是當年嶺南進貢的合浦珠?採珠人溺死在海里時,或許還想著,這珠子能換家裡孩子一頓飽飯。如今珠子還在,採珠人、戴珠人、護珠人……都沒了。”
新帝的臉沉了沉,終究沒再說話。
後來,有人在長生殿的殘碑上刻了一行字,不知是誰寫的:“世間最是留不住,朱辭鏡花辭樹。”風吹雨打,字跡漸漸模糊,卻總有路過的人,會對著殘碑嘆口氣,想起很多年前,有位帝王和他的貴妃,在月下許諾“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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