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的風，刮過京都長街，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撲在臉上是針尖似的冷。
傳旨太監那尖利得能劃破凍雲的嗓音，似乎還在恭王府前廳的樑柱間繞著：“……太傅嫡蘇氏，溫婉賢淑，堪為良配，特賜婚於恭王蕭衍，擇吉日完婚……”
聖旨是明黃的綢，冰冷的軸。蕭衍跪在可鑑人的金磚地上，垂著眼，接了旨。掌心及那涼的緞面，心底卻是一片荒蕪的漠然。皇兄終究是容不下了，哪怕他還了北境兵權，自請回京做個富貴閒人。這樁“良配”，是試探，是敲打，更是往他心口楔的一釘子——誰不知道，太傅家那位千金，半年前一場意外，毀了容貌，傳聞中，是猙獰可怖，見者心驚。
委屈麼？自然是委屈的。委屈的不是他蕭衍要娶一個“醜”，而是那位養在深閨的蘇小姐，無端被捲這皇權猜忌的漩渦，了棋子，還要承這滿天飛的非議與憐憫。他眼前彷彿浮起一道模糊的影子，隔著重重宮牆與流言，單薄，沉默。
“王爺？”旁的心腹侍衛低喚了一聲。
蕭衍抬眼，廳外雪映著他清峻的眉眼，眸沉沉，如結了冰的寒潭。“去庫房，”他起，將聖旨隨手擱在案上，聲音沒什麼起伏，“擬一份禮單，比照……比照親王正妃的最高例，再加三。另開我的私庫，添置些京中時興的釵環料，南海的珠，西域的玉，但凡能尋到的珍玩，一併列上。”
侍衛一怔：“王爺，這……”未免太厚了些。即便是皇上指婚，按制籌備即可，何須如此？
“去辦。”蕭衍只說了兩個字，轉走室。背影直，卻著一說不出的寂寥。他站在窗前，著庭院裡積了薄雪的枯枝。委屈了，那便用這些死，鋪一條稍顯平坦的路罷。至，讓那太傅府，讓京中等著看笑話的人知道，恭王府的門楣，不會因一紙賜婚而低矮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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