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江都王蕭景琰於江畔水寨日夜督訓水師，親繪營陣圖、細研樓船演之法。江水滔滔映著他披甲的影，那支曾初規模的水師，終在他麾下化作列陣嚴整的銀甲洪流，戰旗翻卷間已顯赫赫軍威，恰合他心中“固江防、振武備”的期許。中尉曹弘毅常伴左右，此人藏兵略又善統士卒，蕭景琰於點將臺上見他指揮有度，眼中賞讚更濃——這世之中，能臣武將正是他倚重的左膀右臂。
回府時暮四合，簷下燈籠映著沈夢雨靜坐的側影，往日含笑的眉眼竟籠著輕愁。蕭景琰解下披風為披上，聲線放：“這些天冷落了你，城外桃花塢的春水正暖，陪本王走一遭如何？”沈夢雨抬眸言又止，終是斂袖輕語：“殿下心繫水師編練，臣妾安敢分神？只是聽聞殿下正尋得力武將，臣妾倒想起一人選。”
未提前日遇刺時那道護在前的影，更知曹弘毅之妻張靜瑤與此事牽扯，若將道出，反讓蕭景琰為難。指尖挲著袖中暗繡的平安符，垂眸道：“曹中尉的養子曹元澈，據說槍奇，或可殿下法眼。”蕭景琰聞言，次日早朝便將曹弘毅留下。
當曹元澈應召出列時，日過殿宇窗欞，在他銀盔亮甲上碎星子。侍衛統領子安按劍上前時，廊下銅鐘恰撞出一聲清響——兩人錯步的剎那，子安的玄鐵劍已劃出半寒月，直取對方肩頸。曹元澈槍桿橫架間只聽“當”的一聲金鐵鳴，火星濺在青磚上迸細屑，槍尖卻順勢一沉，如靈蛇出般向子安下盤。
這一槍快得帶起破空銳響，子安疾退半步，劍刃斜削槍，卻被對方手腕翻轉，槍纓裹著勁風掃向面門。殿文臣屏息之際，兩人已拆至二十合：子安劍勢沉猛如驚濤拍岸，每一劍都帶著破甲之力；曹元澈槍法則如游龍戲水，銀槍旋舞間將劍風化於無形。忽聽“嗆啷”一聲，槍尖著劍柄挑飛子安頭巾，而玄鐵劍也恰好點在對方護心鏡上，嗡鳴聲響徹大殿。
兩人收勢而立時，曹元澈護心鏡留著白印，子安髮髻已散作半披，額角汗珠同時墜落在石板上。蕭景琰掌笑道：“虎父無犬子，曹卿家門果然代有俊才！”當即降旨補授他為水師親軍右校尉，屬曹弘毅麾下聽令。銅質印信手時，年郎指尖微，抬眸向來者時眼底掠過一亮芒。殿外江水正卷著碎浪拍岸，簷角銅鈴輕晃間，不知是誰將案頭兵書翻得簌簌作響。
聽聞曹元澈被江都王親點為水師校尉的訊息時，張靜瑤手中的鎏金茶盞“噹啷”砸在青磚上，碧茶湯濺溼了月白裾。侍青禾慌忙跪拾撿碎片，卻被揚手甩開：“蠢貨！這點眼力見都沒有？”檀木梳妝檯上，兒曹元貞的生辰八字紅帖還在鏡奩下——當初託採買侍遞王府的帖子如石沉大海，如今倒讓那個賤種搶了先，被蕭景琰當作璞玉捧在手心。忽又想起曹元澈平日看時那沉靜目，像針似的扎得人發慌，早知道當年老爺說要從遠房過繼養子時，就該拼死攔下來，如今倒了剜心的刺。
正廳環佩輕響，曹元貞掀簾進來時，見母親正對著銅鏡絞著帕子，鬢邊金步搖被攥得微微發。“母親還在為兒的事煩憂？”聲線婉，指尖卻將腰間玉佩絞得發白，“前院都在說，元澈哥哥得了殿下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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