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的江都王府覆著層薄雪，琉璃瓦上凝結的冰稜垂落如簾。沈夢雨裹著月白狐裘立在膳房簷下，著銅盆裡浸著的桂花——那是秋日裡，特意命人踩著竹梯，在王府西角的老桂樹下，一瓣一瓣攢起的落英，封存數月，只為今日給蕭景琰個驚喜。
“王妃，火候到了。”丫鬟碧雲踮腳掀開蒸籠，白霧散去時，木盤裡的糕點卻泛著詭異的焦黑。沈夢雨握著銀匙的手頓了頓，旋即笑道：“許是火候過了些，味道想必不差。”特意挑了描金纏枝蓮紋的食盒，將桂花糕仔細碼好，指尖殘留的焦香混著漬桂花的甜膩，在冷空氣中織奇特的氣息。
書房，蕭景琰正對著案牘上的軍報皺眉，墨香與松煙在炭盆熱氣中浮。聽得腳步聲，他抬眼見沈夢雨笑意盈盈的模樣，目卻凝固在食盒裡黑黢黢的糕點上。侍衛子安握著茶盞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虎口，疼得他倒冷氣，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殿下嚐嚐？”沈夢雨用銀籤起一塊，糕點表面裂開蛛網狀的紋路，“這可是今夏封存的桂花，特意留到現在。”蕭景琰著妻子期待的眼神，結了，接過糕點輕咬一口。焦脆的外殼在齒間碎裂，苦與甜膩的味道在舌尖炸開，他強忍著不適嚥下，角揚起慣常的溫和笑意：“嗯，別有風味。”
未等沈夢雨追問，他已將剩下的糕點盡數塞進裡，含糊道：“公務繁忙，王妃先去歇著。”目送沈夢雨蹦跳著離開書房，蕭景琰臉瞬間煞白，冷汗順著額角進領。他死死攥住桌角，間泛起酸意，掙扎著吐出幾個字：“去……傳醫正……”
訊息傳到明正院時，沈夢雨正對著銅鏡簪花。碧雲氣吁吁跑來，鬢邊的絨花隨著作：“王妃，王爺腹痛如絞，已傳了醫正！”銅簪“噹啷”墜地，沈夢雨想起書房裡蕭景琰強撐的笑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跌跌撞撞奔向書房，裾掃落廊下的青瓷花瓶，碎片在雪地裡劃出刺目的白。
寢殿，蕭景琰虛弱地倚在錦被裡，額角還沾著冷汗。見沈夢雨紅著眼眶撲來，他強撐起手臂將人攬進懷裡，指尖過髮間抖的珍珠步搖：“不過是舊疾發作，瞧把王妃急的。”沈夢雨埋在他口哽咽，卻沒看見蕭景琰向醫正的眼神——對方捧著的藥碗裡，沉底的黑碎末正隨著熱氣翻湧，與做的桂花糕如出一轍。
“下次……換我給王妃做？”蕭景琰的嗓音裹著藥罐蒸騰的霧氣，帶著三分沙啞。他垂眸著沈夢雨泛紅的眼尾，指腹輕輕去睫上將墜未墜的淚珠，髮間龍涎香混著殘留的藥苦，在咫尺間纏繞溫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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