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姝緩緩睜開眼。高燒讓的眼眸蒙著一層水霧，卻異常清亮，直直向帳頂，彷彿能穿那厚厚的氈布，看到遙遠的南昭宮廷。“是王后。”開口，嗓音沙啞破碎，卻異常肯定，“段伽羅。”
那些刺客行事狠辣利落，目標明確，直取命，絕非尋常匪類或叛軍殘部。當時便有懷疑，如今兩相印證，再無懸念。
段伽羅要的，不僅僅是死，更是要“消失”在蒙延晟的視線和記憶之外。那人敏銳的直覺，或許早已嗅到了某種危險——哪怕陳姝人不在王庭，哪怕蒙延晟可能從未將那個“陳氏”真正放在心上，段伽羅也不允許任何潛在的可能，撼苦心經營的後位與獨佔的恩寵。
父親的死，是棋局終了的必然；而的被追殺，竟源於另一個人可笑的嫉妒與過分的“周全”。這認知讓心頭湧起一荒謬絕倫的涼意，連肩傷和高熱帶來的痛楚都被這冰涼的諷刺下去幾分。
“怕我。”陳姝忽地極輕地笑了一下，笑意未達眼底，只牽乾裂的，滲出，“怕一個夫君或許從未記住名字的人。”
鄭子安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他只是將一旁溫著的清水端過來，用棉巾蘸溼，輕輕潤了潤起皮的。作算不上多麼溫，卻帶著一種戰場上錘鍊出的、利落的妥帖。
“你父親已土為安。”他放下杯盞，聲音沉穩，“南昭之事，眼下你無力顧及。當務之急，是活下來。”
陳姝轉過眼，第一次真正將目聚焦在鄭子安臉上。這個男人將從山海裡撈出來，給治傷，給庇護，此刻甚至告訴父親的歸宿。他圖什麼？如今一無所有，還是南昭王后除之後快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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