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慧月從箭壺裡出那支箭。這一支，箭簇上的毒，是雙倍的。在箭桿上刻了一個字——那是名字裡的“月”。十年前，在他每件戰袍的領口都繡過這個字。每一針，都是親手的。
把箭搭在弦上，慢慢拉開弓。弓弦勒進手指，疼。可這疼，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箭尖對準那個被人群簇擁著的影。風停了。峽谷裡的喊聲、馬嘶聲、慘聲，忽然變得很遠很遠。只看見他。
他在人群中。頭盔歪了，甲冑上沾著泥，左肩在流——那是被石崩的。幾個親衛架著他往峽谷深撤，人牆擋在他和山壁之間。可還是瞄準了他。從他的肩胛骨下方三寸進去，穿過肺葉，從前出來。這是父親教的。父親說，這個位置，一箭斃命，神仙也救不回來。
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別的什麼。分不清，也不想去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的掙扎、痛苦、和恨，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黑的東西。的手指鬆開。
箭矢破空而出。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看見那支箭劃過峽谷上空，穿過晨霧，穿過碎石濺起的塵煙，穿過刀刀刻骨的恨和多年剜心剖肝的，直奔那個人的後背而去。箭矢破空的聲音，像一聲嗚咽。不知道那是箭的風聲，還是自己心裡發出的聲音。
就在那一剎那，他忽然轉過頭來。不是被親衛推搡的踉蹌，不是聽見靜的本能反應。是回頭。朝所在的方向，直直地看過來。隔得太遠，看不清他的臉。可清清楚楚地覺到，他在看。
那雙眼睛，穿過峽谷，穿過晨霧，穿過所有的箭矢和滾石，穿過兩年的仇和十年的痴心，直直地落在臉上。不是驚恐，不是憤怒，甚至不是恨。那目裡有什麼東西，讓握弓的手猛地一。那是什麼？看不懂。來不及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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