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蔔收完以後，天一天比一天冷。早晨起來，窗戶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用手指按上去，化出一個小，從眼往外看，外面的世界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玻璃。小雨每天早上都要按一個，看出去，看到蘿蔔地禿禿的，看到遠的山灰濛濛的，看到天很低，雲很厚。看完了，把手指放在裡嗦一下，涼的。
父親不常出門了。他坐在屋裡，坐在火爐旁邊，手裡還是那本種地的書，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書頁翻得塌塌的，邊角捲起。母親坐在他旁邊做針線，兩個人誰也不說話，火爐裡的炭燒得通紅，偶爾發出噼啪的響聲。
小雨推門進來，手裡舉著一張紙。“爺爺，你看，我畫了雪。”父親接過畫，上面畫著白的山，白的地，白的樹，白的房子。天上飄著雪花，地上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這是爺爺，這是。”小雨指著畫上的兩個人。父親看著那兩個人，笑了。“畫得像。”小雨也笑了，把畫在牆上，牆上已經了好多畫，有蘿蔔，有玉米，有太，有月亮，有花，有草，有房子，有人。得滿滿當當的，像一個小畫展。
母親抬起頭，看著那些畫，看了很久。“小雨，你畫了多張了？”小雨歪著頭想了想。“不記得了。很多。”母親沒有說什麼，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
衛生所裡，爐子燒得很旺。老吳坐在椅子上烤火，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冰凌在整理藥箱，把藥瓶一瓶一瓶拿出來，乾淨，再放回去。老吳看著忙活，不說話，只是看著。
“吳叔，你今天量了嗎？”冰凌問。老吳點頭。“量了。高一百三十八，低八十五。”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正常。”冰凌沒有接話。
趙德厚推門進來，在椅子上坐下，出手臂。冰凌給他量了，高一百四十二，低九十二，偏高。“老趙，藥按時吃了嗎？”“按時吃了。”冰凌皺了皺眉。“先別急著走，坐一會兒，緩一緩再量。”趙德厚點頭，坐在那裡烤火。爐子裡的炭燒得通紅，他的手慢慢暖了。
過了大約一刻鐘，冰凌又給他量了一次，高一百三十八，低八十八，降下來了。“可能剛才走路走急了。”趙德厚點頭，把袖子擼下來，站起來，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看那個燒得通紅的爐子，沒有說什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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