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五十的江風裹著溼冷的霧氣撞在棉紡廠斑駁的鐵門上，林楓咬著牙斷線鉗，鏽死的鐵鏈在鉗口掙扎出尖銳的金屬鳴響，火星子濺在他手背的創可上——那是昨天幫陳默搬行軍包時蹭的，此刻被風一吹，刺痛像細針似的扎進皮。清媛攥著我的手站在影裡，米白衝鋒的帽子下來，我替理回去時，指尖到後頸的碎髮，涼得像浸在江裡的柳葉，可掌心的星星吊墜卻燙得我一。
“它在跳。”仰起臉，眼睛裡映著林楓手電筒的，像兩顆浸在茶裡的枸杞，“像……有人在喊它。”我了的吊墜，星星紋路里凝著層細汗，熱度過金屬滲進皮，像揣著顆剛烤好的紅薯。陳默抱著他爸的軍綠行軍包湊過來，手電筒晃得他眼睛眯一條：“陸哥，我爸筆記本說，進棉紡廠要踩著影走——燈照不到的地方，棉的影不會纏人。”
我們順著側牆的影到雜堆後面，通風管道的口藏在一堆破紙箱後面，箱面上還印著“雲州第三棉紡廠”的紅字，料褪了淡，像被雨水泡化的桃花。林楓踩著紙箱爬上去，掀開通風管的鐵蓋，灰塵“噗”地湧出來，清媛捂著咳嗽，我替拍背時，看見眼角泛著水——不是怕，是吊墜的熱度滲進皮，疼得眼眶發紅。
通風管道窄得只能容一個人爬，我走在前面，清媛跟在後面，的膝蓋時不時到我的腳踝，銀腳鏈發出細碎的響，像春夜裡的蟲鳴。管道壁上沾著褐的鏽渣，我用手套蹭了蹭，指腹沾到一層黏糊糊的東西——是舊棉絮，浸了水發酵的味道，像放了半個月的橘子皮。清媛的吊墜突然亮起來，淡銀的穿的領，照得管道壁上的星星符號清清楚楚——和吊墜上的星星一模一樣，刻痕裡藏著層黑灰，像有人用指甲反覆摳過。
“澤宇，你看。”手符號，指尖剛到，符號突然發燙，回手，我抓起的指尖吹了吹——指腹紅了一片，像被熱水燙過。管道里的風突然變急，吹得我們的頭髮飛，陳默在後面喊：“陸哥！指南針轉得厲害！”我回頭，看見陳默手裡的指南針指標瘋狂轉圈，最後猛地停在清媛的吊墜上，針尾的星星正對著脖子上的星星，像兩個久別重逢的老友。
通風管的出口在地下室三層的樓梯轉角，我們跳下去時，腳踩在溼的水泥地上，濺起的水花涼得刺骨。林楓用強手電筒照向走廊，牆壁上還留著“大幹快上”的標語，紅漆剝落得像老人臉上的斑，牆角堆著幾卷舊棉線，線軸上的標籤寫著“1987年”，墨己經淡得快要看不清。清媛的吊墜突然飛起來，淡銀的穿黑暗，首首照向走廊盡頭的倉庫門——門是鐵的，鎖孔裡塞著半截棉線，像有人故意堵上的，棉線末端還沾著褐的汙漬，像乾涸的。
“是祭祀坑的方向。”陳默的聲音抖得像被風颳的紙，他翻開爸爸的筆記本，最後一頁的畫突然變了：原本空白的地方，多了個深不見底的坑，坑壁上刻著麻麻的星星符號，坑底堆著生鏽的織機零件，旁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棉的影藏在坑底，織著沒說出口的對不起”。清媛的吊墜懸在倉庫門上，鎖孔裡的棉線“唰”地回去，門“吱呀”一聲開了，裡面的黑暗像團化不開的墨，湧出來裹住我們的腳踝，帶著陳腐的棉絮味。
林楓的手電筒照進去，我看見中間的祭祀坑——首徑大概三米，坑壁上刻著星星符號，每顆星星都填著黑灰，像滴進紙裡的墨。坑底堆著生鏽的織機零件，還有幾十團棉線，棉線裡裹著人的頭髮，有的是黑，有的是白，像某種詭異的裝飾。清媛的吊墜飛進坑裡，懸在織機零件上方，淡銀的把坑底照得清清楚楚：一臺完整的舊織機，機上刻著七十顆星星——和周伯的銅壺一模一樣，織機上纏著棉線，棉線的另一端，連著坑壁上的刻字：“我沒陪媽媽最後一面”“我騙了爸爸的錢”“我沒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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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