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京城下了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雪片子大得像撕碎了的棉花，撲簌簌地往下倒，到傍晚時院子裡已經積了半尺厚。
宋媽媽怕灶房的煙囪被雪堵了，和吳嫂子兩個人踩著梯子上去疏通。含英和小喜在院子裡掃雪，掃了不到半個時辰又積一層，馮嫲嫲說別掃了，等雪停了再說。
青禾坐在炕上，上裹著一件玉的夾棉褙子，腳邊擱著個銅腳爐，腳爐裡埋著炭灰，熱氣從銅面上的鏤空花紋裡出來，暖洋洋地烘著的腳心。
手裡拿著那本《唐人小說》，正看到《南柯太守傳》：淳于棼在大槐安國做了一世榮華富貴的夢，醒來卻發現不過是槐樹底下一個螞蟻窩。看完這一篇便把書合上，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出神。
蘅蕪端著一碗熱熱的牛進來，見發愣，輕聲道：“姑娘，趁熱喝了吧，裡頭加了杏仁，馮嫲嫲說這個喝了夜裡睡得安穩些。”
青禾接過碗用雙手捧著，熱意過瓷壁傳到掌心。低頭喝了一口，牛濃，杏仁的香味淡淡的，不膩。
“今兒個什麼日子了？”問。
“冬月三十。”蘅蕪說，“明兒個就是臘月初一了。”臘月了。再過一個月便是春節。這孩子在正月末二月初便要落地，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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