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的最後一抹餘暉徹底沉邙山背後，暮如墨，迅速浸染了的天際。衛錚一行人不敢耽擱，匆匆趕在城門關閉前回到了城西金市的衛氏商社。沉重的城門在後合攏，發出沉悶的巨響，彷彿將外隔絕兩個世界。夜之後，帝都嚴格執行宵，除了巡夜的金吾衛，街道上空無一人，寂靜得令人心頭髮。眾人無可去，商社雖溫暖，卻也讓衛錚首次真切到這座帝國都城的森嚴律法與藏在夜幕下的無形束縛。
商社後院特意為衛錚準備的書房，燭火搖曳，驅散了窗外的黑暗與寒意。衛錚並無睡意，白日太學前的觀、與衛覬的會面，尤其是那些關於“黨錮”的議論，如同投心湖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他屏退閒雜，只留下陳覺與李勝，打算秉燭夜談。
燭映照在衛錚年輕卻異常沉靜的臉上。他心中思緒翻騰。在前世，他閱讀過《後漢書》《三國志》，玩過不三國題材的遊戲，對史書中“黨錮之禍”這個名詞可謂耳能詳，但也僅止於知道這是士族與宦之間的一場激烈鬥爭，是東漢王朝走向衰敗的重要節點。那些波瀾壯闊的故事、臉譜化的忠形象，更多是作為一種遙遠的歷史知識和娛樂素材存在。然而，當真正置於這片曾經灑滿士人熱的土地，站在那記錄著錮與犧牲的石碑前，他才深切地意識到，自己那點基於宏觀趨勢的瞭解是何等淺。歷史的細節，那些的人、錯綜複雜的關係、事件引的微妙契機，他幾乎一無所知。
“我輩雖以商立家，然母親出裴氏，家族亦我向學仕，說到底，與這士林清流不開干係。”衛錚開口，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今日在太學，屢聞‘黨錮’舊事，只知其名，不明其詳。先民（陳覺表字），克之（李勝表字），你二人一者博古通今，一者訊息靈通，且為我細細分說一番。在這城裡，若連誰是可之士，誰可能是潛在仇敵都分辨不清，只怕步步維艱。”
陳覺與李勝對視一眼，神都凝重起來。他們明白，主這是要真正開始切最核心、也最危險的政治格局了。
陳覺整理了一下思緒，以他特有的清晰條理，緩緩道來：“主所慮極是。明黨錮，需先知‘黨人’。彼時士林清流，為砥礪名節，互相標榜，竟創立了五類稱謂，如同排定座次，將天下名士囊括其中。此舉雖顯揚了正氣，卻也授人以結黨營私之口實。” 他出手指，一一數來，燭將他的影投在牆壁上，彷彿在勾勒一幅複雜的人關係圖。
“其最上者，曰 ‘三君’ 。”陳覺語氣帶著敬仰，“‘君’者，一世之所宗也。此三人乃天下士人之楷模，亦是抗爭之領袖。首位便是竇武竇遊平，時任大將軍，外戚份，卻心向士人，意圖剷除宦，可惜事敗死；第二位是陳蕃陳仲舉，至太傅，名極高，曾言‘大丈夫當掃除天下’，與竇武同謀，共赴國難；第三位是劉淑劉仲承，曾任尚書，亦以忠正著稱。此三君，可視為當日清流之旗幟。”
衛錚默默記下這三個名字，竇武、陳蕃，這都是史書中熠熠生輝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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