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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寒風，像一把無形的刻刀，削淨了枝頭最後幾片頑強的枯葉，將村莊雕刻得線條分明。天空常常是鉛灰的，顯得低垂而肅穆。然而，在這份外在的蕭瑟之下，家家戶戶卻湧著為年節備辦的暖流與喜悅。沈家的院落裡，臘的鹹香、新蒸年糕的甜糯、以及藥廬中飄出的、用以配製驅寒香囊的艾草與蒼朮氣息，織一種獨特而踏實的年味。
沈硯的耕讀學堂在臘月二十便放了年假。最後一堂課上，他給每個學都發了一小包雲岫配製的、用紅紙包好的“健脾消食散”，又叮囑了假期溫習的功課與幫襯家務的禮儀，這才在孩子們雀躍的歡呼聲中闔上了學堂的大門。但他自己卻並未得閒。縣尊大人果然派人送來了一封公文，言辭懇切，言及縣學需增聘一位通曉經義、兼明實學的教習，負責訓導生員“通經致用”，沈硯的耕讀學堂聲名在外，又是副榜貢生，正是上佳人選。公文後附有縣學山長的親筆信，語多推重。
這一次，沈硯沒有立刻回絕，也未立即應承。他將公文與信件拿回家中，與父親沈清遠、妻子云岫一同商議。
書房，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窗外的寒意。沈清遠將信件反覆看了兩遍，沉道：“縣學教習，雖無品級，卻是清貴之職，於學問流、拓寬眼界大有裨益。且能領一份朝廷廩餼，於家計亦是補益。縣尊與山長既有此意，倒不可全然視為俗務。”
沈硯點頭：“父親所言甚是。兒子所慮者，並非職位高低，而是牽絆。若縣學，勢必常居縣城，每月旬休方能歸家。學堂初立，陳先生年事已高，恐難獨立支撐；岫兒的醫道傳授與藥廬事務，亦需有人襄助；父母年高，安兒尚……”他的目落在雲岫上，帶著詢問與考量。
雲岫安靜地聽著，手中無意識地著安兒伏在膝上睡的小腦袋。到丈夫目中的權衡，並非優寡斷，而是真正將家庭、責任與個人發展放在同一架天平上衡量。抬起頭，目清亮：“此事關乎你之前程與志向，也關乎這個家的安排。我想聽聽你心中真正的傾向。若你覺得縣學教習之職，能讓你所學有更大施展，能真正踐行‘通經致用’的理想，我和安兒，還有爹孃，都會支援你。至於家中，”頓了頓，語氣平穩而堅定，“學堂有陳先生主理蒙學，你可定期回來授以經義；鐵蛋如今已能獨立理藥廬多數事務，春杏、秋也能幫襯；家中僕役得宜，我也能看顧周全。只要你覺值得，我們便能安排妥當。”
的話，如同溫潤的泉水，既消解了沈硯對家中事務的擔憂，又將最終的選擇權明晰地還給他。沈清遠亦頷首：“岫兒說得是。硯兒，你不必以家室為慮。你母親與我尚健，家中亦有積蓄。男兒志在四方，能有此機遇，當以本心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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