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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節雨紛紛。這話在江南水鄉的小村落裡，顯得格外真切。淅淅瀝瀝的雨，像無數明的蠶，織就了一張籠罩天地的薄紗。空氣溼潤潤的，吸一口，滿是泥土甦醒的腥氣和草木萌發的清芬。沈家院落裡，那兩株西府海棠的花瓣被雨水打落了不，黏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了白的地。藥圃裡的茵陳、公英卻喝飽了水，綠得發亮，吳老先生引種的那幾株除蟲（雖然驅蚊效果存疑）也巍巍地頂著水珠，著一子倔強的生機。
這雨一下，學堂便放了幾天假，讓孩子們回家幫忙準備清明祭掃。沈硯也從縣學告假歸家。雨不大，但纏綿，出不得遠門，一家人便都窩在屋裡。
堂屋中央的火盆撤了，換上了暖烘烘的炭爐，爐上坐著把黑陶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氣，燉的是雲岫新配的“清明茶”——其實不是茶，是用曬乾的柳芽、陳皮、加上幾片老薑和紅糖熬煮的湯水，據說能祛溼散寒，防春日風邪。寧兒裹著件小紅襖，趴在母親邊的小杌子上，眼地著陶壺，小鼻子一一：“娘，甜香香好了沒呀？”
“快了，小饞貓。”雲岫笑著，手裡不停，正和沈夫人、春杏、秋一起，將新採的、洗淨的艾草葉搗出碧綠的，和糯米中，準備做青團。案板上還擺著準備好的餡料：豆沙是沈夫人親手熬的，細膩甜潤；雪裡蕻鹹菜和春筍丁是雲大山特意送來的，用豬油炒得噴香；還有一小碗芝麻糖桂花餡，是給孩子們甜的。
沈硯則和安兒在另一邊的書案旁。安兒正對著幾張畫得麻麻的圖紙皺眉，沈硯在一旁指點。圖紙上是安兒琢磨了許久的、關於村後那片小陂塘清淤擴容的設想。他不僅計算了土方、人工，還考慮了雨季蓄水、旱季灌溉的平衡，甚至畫出了簡易的水閘結構。
“爹，您看這裡，”安兒指著圖紙上一標註，“若是將清出的淤泥，就近堆放在塘北這片低窪荒地，既解決了淤泥去，又能將荒地墊高，稍加平整，或可墾為菜畦。只是這土方搬運的路徑和工效，我算得還有些糊塗。”
沈硯仔細看著，點點頭：“思路是對的，一舉兩得。至於搬運路徑和工效，你需實地再步測距離，考慮路面溼（像今日這般雨天）、工限制（是肩挑還是獨車）、人力分配。紙上算得再，不及田間一腳泥。”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雨停了，我陪你去陂塘邊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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