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咸城破第三天。
晨霧如紗，籠罩著這座剛剛經歷劇變的城市。倒塌的宮牆、燒焦的屋樑、碎石堆積的街道——是戰爭的創傷。但比廢墟更目驚心的，是活下來的人的眼睛。
一雙雙茫然、驚恐、疲憊的眼睛。秦人、楚人、齊人、趙人、韓人、魏人、燕人，六國民與關中百姓混雜在一起，共同經歷了那個地獄般的夜晚。如今嬴政死了，在心頭的巨石消失了，但新的迷茫接踵而至：以後呢？天下歸誰？日子怎麼過？
咸宮廢墟東側，臨時搭起了一片營帳。最大的那頂帳篷裡，玉樹坐在簡陋的木案前，面前攤著幾卷竹簡——那是從尚未完全坍塌的丞相府搶救出來的戶籍冊、糧倉記錄和各地奏報。眼下有濃重的烏青，顯然已連續多日未眠。
帳篷簾子被掀開，熊心端著陶碗進來：“表妹，喝點粥。”
玉樹接過，卻只是捧著，目仍停留在竹簡上：“關中十二倉，存糧只夠支撐三個月。咸城，有七萬三千戶，其中一萬兩千戶是軍戶，嬴政一死，這些軍戶沒了軍餉，很快就會斷炊。”
“先吃飯。”熊心在對面坐下，“事總要一件件辦。”
玉樹這才端起碗，小口喝著粟米粥。粥很稀，幾乎沒有米粒，只有淡淡的米湯味——現在城裡糧食張，所有人都要省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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