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報到的前一天，池念安在手機上和江橙敲定了出發時間。螢幕上“明天早上八點，我去你家樓下接你”的字樣還帶著未褪的溫度，指尖在螢幕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確認這份約定的重量。窗外的月斜斜地落在行李箱上，拉桿的金屬部分泛著冷，提醒著這場奔赴的真實。
今天早上七點半，池念安最後檢查了一遍行李箱。證件、錄取通知書、換洗，還有那包從溫泉區帶回來的艾草葉——鬼使神差地塞進了書包側袋，彷彿這樣就能留住夏天的餘溫。拖著行李箱走到樓下時，晨還掛在灌木叢的葉片上，空氣裡飄著豆漿油條的香氣，是住了十八年的巷口獨有的味道。看了眼手機，七點五十八分。兩分鐘後，一輛銀灰的轎車穩穩地停在門口。江橙搖下車窗，落在他的側臉上，把睫的影子投在眼下，比記憶裡任何時候都要清晰。他下車時，運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走到後備箱旁時，指尖過池念安的手背，像有電流順著皮爬上來。“東西都齊了？”他笑著問，手接過行李箱。箱子不算輕，他拎起來時手臂微微繃，隔著短袖也能看出流暢的線條。池念安點點頭，把揹包遞過去，“就這些了，昨天晚上又檢查過一遍。”
兩人合力把行李箱和揹包塞進後備箱，江橙關箱時的力道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坐進車裡，池念安系安全帶的手頓了頓——副駕駛的座位調得比上次低了些，靠背也往後放了點，顯然是特意為調整的。江橙發車子時，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混著引擎的低鳴，在晨裡一路向前。
車窗外的景象漸漸從悉的巷弄變陌生的街道，高樓越來越集，路牌上的“明德路”三個字越來越清晰。池念安看著後視鏡裡小的家。“張嗎？”江橙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目視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宿舍樓下有志願者幫忙搬東西，不用怕拿不。”轉頭看向他，“你說，舍友會不會不好相啊？”江橙笑了笑，“你這麼好相，們肯定喜歡你。”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從車窗斜進來，在他眼底碎星子，“要是真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我馬上就到。”池念安的心忽然定了下來。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想起水上樂園那天他替系浴袍帶子時的溫，想起造浪池裡他把往岸邊帶的手臂，原來有些安全，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生發芽。
車子駛進明德文理學院的校門時，池念安下意識地坐直了。門口的石碑上刻著校訓，幾個燙金的大字在下閃閃發亮，穿著軍訓服的學長學姐舉著“歡迎新同學”的牌子，笑容比還要熱烈。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意識到，從這一刻起，要在這裡開啟新的人生了。
江橙把車停在指定區域，先下車繞到副駕駛旁，替池念安拉開車門。他扶著的手臂時，指尖的溫度過袖滲進來，讓想起溫泉池邊的那個傍晚。兩人一起拖著行李箱往宿舍樓走，石板路上有落葉被踩碎的聲音，空氣裡飄著香樟樹的味道，和家裡的梧桐樹截然不同。
生宿舍是棟六層的紅磚樓，爬山虎順著牆壁往上爬，在三樓的位置盤一片綠的網。宿管阿姨笑著接過池念安的錄取通知書，登記資訊時說：“302室對吧？另外三個姑娘早就到了，就等你啦。”推開302室的門，三個生同時看了過來。靠門的上鋪坐著個扎高馬尾的生，手裡還拿著個魔方，見進來立刻跳下床，“你就是池念安吧？我張昕可，海郡市來的！”說話時帶著海風般的爽朗，手指飛快地轉著魔方，“這是智佳淼，熵城的，正研究食堂的選單呢。”
坐在書桌前的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你好，我查了下，二食堂的糖醋里脊評分最高，就是要早點去，不然要排隊。”的聲音糯糯的，像熵城特產的糯米糰子。靠窗的下鋪躺著個生，聞言探出頭來，髮尾染了淺棕，笑起來有兩個梨渦，“我是孫鈺之，緋城的。你行李放這兒吧，我幫你騰了地方。”往旁邊挪了挪，出床底寬敞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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