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脾氣急，有時候說話衝，得罪人。可只要是他認下的同伴，應下的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真的會闖。”頓了頓，眼裡有極淡的、近乎溫的笑意，“有一次，我配藥時不小心引燃了曬乾的艾草，濃煙滾滾，他以為出了什麼事，提著刀就從校場那頭衝過來，頭髮上還沾著草屑，一臉兇相，把當時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年輕的弟子們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想象中的“赤炎大人”似乎一下子從神壇上走下來，變得鮮活可。
“青嵐啊，”青珞繼續道，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懷念，“他心細，配藥時分量差一都不行。可他從不嫌病人髒，不嫌病麻煩。有個冬天，城外流民窩棚裡發了凍瘡和寒熱，他帶著藥箱在那兒一待就是七八天，手上也生了凍瘡，回來時人都瘦了一圈，還笑著說‘總算控制住了’。他留下的那些方子，你們清瀾先生如今還在增補，為什麼？因為病症也會變，地氣也會移，沒有一不變的方子，只有不斷求的心。”
那個文靜的孩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
“羽商的琴，彈得是很好。”青珞的角彎了彎，“但他更厲害的，是耳朵和眼睛。市井巷陌的議論，酒樓茶肆的閒談，甚至飛鳥經過的痕跡，他都能從中看出、聽出些門道來。他不是喜歡故弄玄虛，他是覺得，這世間的人心、世，比任何琴譜都複雜，也都有趣。他總說，訊息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在關鍵時候，拉人一把，或者……避免摔一跤的。”
“至於墨塵的機關鳥……”青珞眼中掠過一複雜的緒，有些慨，有些悵惘，“他做那東西，花了整整三個月，失敗了幾十次。不是不能飛，是他總不滿意，嫌飛得不穩，嫌聲音不對，嫌不夠像真的鳥兒。最後做了，也就放在那裡，很擺弄。他其實……不太在意別人覺得巧不巧，他只是自己心裡有個樣子，做不到那個樣子，就不行。”
停了下來，秋日的過楓葉的隙，在素白的和銀白的髮上跳躍。院子裡很靜，只有風聲，和遠約的搗藥聲。
“先生，”那個北境來的年，終於鼓起勇氣，小聲問，“那……那場大戰，最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史書上只記了結果，說星樞大人們捨仁，封印了蝕源。可是……他們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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