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珠順著他的額角滾落，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暗紅。他眼瞥見皇浦雲將軍指間轉的狼毫筆，那支曾無數次簽發軍令的筆此刻彷彿有千斤重，得他幾乎不過氣。帳外忽有朔風捲雪撞在氈簾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驚得他雙肩劇烈一。
大帳燭火搖曳，將皮革帳壁上的紋映得忽明忽暗。皇浦雲端坐於案後，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案上的青銅酒樽，目落在階下那人上時，並無半分怒意，只帶著一種近乎冷冽的平靜。
京玉族首領單膝跪地，玄披風上還沾著的塵土與漬，他低垂著頭，花白的髮辮垂落在肩前，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抖。他原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雷霆之怒——畢竟那座城丟得太狼狽，三千騎兵潰敗時，連軍旗都被敵軍斬了去。
“城池丟了，”皇浦雲的聲音不高，卻像石子投靜水，在帳盪開無形的力，“我可以再奪回來。但你得告訴我，”他頓了頓，指尖終於停住叩擊，“京玉族世代養馬，騎兵更是草原上最鋒利的刀，為何對上李梁那支的騎兵，會輸得這樣徹底？”
首領的肩膀猛地一，結滾了幾下，才啞著嗓子開口：“大、大人……李梁的騎兵……不一樣。”他抬起頭，眼中佈滿，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強撐著鎮定，“他們的馬是鐵打的，馬蹄裹了鐵掌，衝起來時像山崩；我們的彎刀劈在他們的甲冑上，只留一道白痕，他們的長槍卻能輕易刺穿我們的皮甲……還有陣法，他們不是散騎對沖，是結了鐵陣，前排舉盾，後排攢刺，我們的騎本近不了……”
“還有呢？”皇浦雲追問，目銳利如鷹。
“是……是士氣。”首領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膛，“他們的兵……不怕死。我們的人衝上去時，他們連眼睛都不眨，有人被我們砍中了胳膊，反手還能把刀捅進我們弟兄的肚子裡……像一群瘋子。”
帳陷短暫的沉默，只有燭火噼啪作響。皇浦雲微微眯起眼，手指重新開始緩慢地叩擊酒樽，節奏比剛才更快了些。他忽然抬手，示意首領起：“起來吧。明日卯時，帶我去看看你們剩下的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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