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黃奏摺在案上攤開，姬子云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大殿的龍涎香燃得靜，卻不住他間的意。皇浦雲的字跡沉穩如山，"潯州初定，民心未附，若輕舉妄，恐生譁變"的字眼，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中的烽火。
他想起大半年前潯州大捷的捷報，那時滿朝歡騰，都以為能乘勝追擊，將南疆徹底平復。可如今，奏摺裡的每一句話都像帶著鐵鏽味——糧草只夠支撐三月，傷兵佔了三，更有七州府奏報旱災。
"陛下，皇浦將軍老持重，"侍低聲提醒，將一盞參茶推到他手邊。
姬子云苦笑。他何嘗不知？只是龍椅坐得越久，越明白皇浦雲筆下的"穩定"二字，藏著多白骨與淚。案下的暗格裡，還鎖著去年的戶部冊報，上面的赤字紅得刺眼。
"擬旨。"他終是鬆開了握的拳頭，指腹挲著奏摺上"再圖後計"四個字，"準皇浦雲所請，著其鎮守潯州，安流民，待秋收後再議。"
筆尖蘸墨時，一滴濃墨落在明黃奏章上，暈開小小的黑點，像極了此刻他心頭的淤堵。殿外的梆子敲了三下，更夫的吆喝聲約傳來，姬子云著窗外沉沉的夜，忽然覺得這大宇朝的江山，比他想象中更重，也更冷。
三更的梆子聲剛過，養心殿的燭火還亮著。皇帝著那封火漆封口的信，指腹在"重開科舉"四個字上來回挲。案頭堆疊的奏摺裡，十本有八本都在說新得的三州：州衙的朱漆大門整日關著，前面留下的老吏抱著賬簿哭，說連收稅的人都派不出；或是驛站快馬送來的急報，說流民堵在城門口要粥，而糧倉的鑰匙還在京城兵部掛著。
皇浦雲的字跡比往日更潦草些，墨點濺在"國庫空虛"四個字旁邊，像滴眼淚。皇帝想起昨日戶部遞的摺子，往年這個時候早該運到皇宮的冬，如今還堆在太倉裡，只因押運的銀子湊不齊。兵部要的軍餉摺子已經了三道，每道都畫著硃批"暫緩"，可暫緩到幾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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