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皇浦雲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你先下去歇著，明早就可以回去了。”
哲骨拉善應了聲“謝大將軍”，轉退了出去。書房裡又靜下來，檀香依舊浮著，皇浦雲卻不再看雲州的方向。他取過狼毫筆，在素箋上寫下兩個字：遼州。又在旁邊添了行小字：七月初三，帶親兵二十，輕車簡從。
筆尖在“初三”二字上頓了頓，他想起五年前遼州的七月，遼河水是渾黃的，漫過堤岸時像條發怒的龍。今年的七月，該去看看那堤壩是否還結實，看看那些抱著門板逃難的百姓，如今有沒有安穩的屋舍。
筆鋒落下，墨在紙上暈開，像一顆定了心的石子，落進了遼州的河水裡。
皇浦雲突然想起之前不是答應過小翠嗎？下次回遼州的時候帶上，皇浦雲心中一暖，又有些歉疚。自小翠嫁與他，隨他在上甲村的大院中生活，已有些年頭了沒有回去。平日裡言寡語，卻總在夜深人靜時，著窗外的月亮，輕聲唸叨著上甲村的好。說那裡的天是藍的，水是清的，村口的老槐樹夏天能遮出一大片蔭涼，田埂上的青草香能飄出老遠。
他想起小翠剛嫁過來時，還帶著一鄉野的青，笑起來眼睛像彎彎的月牙。如今雖也溫婉賢淑，眉宇間卻總藏著一對故鄉的眷。皇浦雲放下手中的卷宗，心中暗下決心，這次巡視遼州，說什麼也不能再讓失了。他想象著小翠得知訊息時雀躍的模樣，或許會像個孩子般拉著他的袖，問東問西，問村裡的老槐樹還在不在，問家屋前的那條小溪還流不流。
他甚至能想到，到了上甲村，小翠定會拉著他去看那棵老槐樹，去走田埂，去聞青草香。他也想看看，是怎樣的一方水土，養育出這樣溫堅韌的子。這次巡視，不僅是為了公務，更是為了圓妻子一個多年的夢。皇浦雲的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中對這次遼州之行，又多了一份期待。
青莽山脈的晨霧還未散盡，哲骨拉善已立在山道旁。他本想再留些時日，看夠這山間松濤與溪澗明月，還有這裡的靈氣太讓自己迷途知返了，但現在不得不回布雲城了，行囊裡甚至還裝著皇浦雲送的各種靈藥。可昨日那匹快馬衝破林靄時，驛使臉上焦灼的神便將這份閒逸撕得碎——雲州七鎮路遭了大旱，三個月滴雨未下，田疇裂如老背，眼看秋收在即，百姓們已在田埂上燒起了祈雨的香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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