佰州的風捲著砂礫，在曠野上撕開一道道灰黃的口子。哲骨拉善的玄甲騎兵像一道黑的閃電，第三十七次撞向聯軍的盾陣。馬蹄踏碎凍土，彎刀劈開晨霧，甲葉相擊的脆響混著傷者的嘶吼，在三十里聯營上空滾悶雷。聯軍主帥攥著染的令旗，指節泛白——面對這支來自雲州的銳已在此鏖戰一月，他們的馬嘶聲幾乎了佰州城頭永恆的背景音。
城樓上，佰州州牧扶著垛口的手微微發。他上的錦袍已洗得發白，顴骨因飢而高高凸起，唯有那雙眼睛仍亮得驚人。三日前糧跪報軍糧將盡時，他親手打開了州府最後一座糧倉，連自己每日兩頓的糙米飯也減了一頓稀粥。“將士們在城外流，”他對惶恐的屬吏說，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我這把老骨頭，不死。”
此刻，十輛裝滿麥餅的牛車正從城門緩緩駛出。趕車的老農抹著淚，將藏在袖中的半塊幹餅塞進領頭兵卒手裡。州牧著那支在風中搖曳的糧隊，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下去。親兵慌忙遞上水囊，他卻擺擺手，著遠戰場騰起的煙塵，喃喃道：“再撐一日……只要再撐一日……”
玄甲騎兵的衝鋒聲又起，這一次，聯軍的盾陣竟有了鬆。但就在此時，遠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是從後方趕來的援軍，他們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是佰州百姓自發組織的運糧隊，車上不僅有糧草，還有無數百姓連夜趕製的箭羽與傷藥。州牧猛地直起，乾裂的終於扯出一抹笑，那笑容裡，有，有汗，還有一個州府吏賭上命的堅守。
聯軍將軍站在帥帳外的高臺上，著遠被炮火犁過無數遍的佰州荒原。雪粒子打在鐵甲上沙沙作響，他哈出的白氣與帳前飄飛的炊煙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裡那道橫亙在兩軍之間的冰封河谷。
一個月前在地圖上的紅箭頭還尖銳如初，此刻卻像被水泡過般疲——右翼軍卡在鷹崖彈不得，左翼營在黑松林丟了三進三出，連最銳的先鋒團都沒能過那條寬不過十丈的飲馬河。昨夜送來的戰報上，參軍用抖的筆跡標註著：十七日寅時奪下的無名高地，辰時復失。
帳銅爐裡的炭火噼啪炸響，將將軍的影子投在牛皮地圖上，那影子隨著他握拳的作猛地搐了一下。地圖上麻麻的紅藍標記早已模糊，新覆的雪沫又將昨日的漬蓋得嚴嚴實實，只有河谷兩岸反覆塗改的痕跡，像兩道猙獰的傷疤。
將軍，前營送來的棉只夠半數弟兄寒。傳令兵單膝跪地，聲音被寒風啃得七零八落。將軍轉頭時，正看見雪地裡蜷著的傷兵，凍得發紫的手指還死死摳著斷裂的槍桿。遠，約傳來佰州軍隊收車碾凍土的吱呀聲，與己方傷兵營的聲絞一冷的繩，勒得每個人心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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