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進帳，帶著濃重的腥氣。李肅握了腰間的佩劍，指節發白。撤軍，這兩個字如千斤重擔，得他不過氣，可他別無選擇。
聯軍的旌旗剛從地平線消失，哲骨拉善便率玄甲騎兵踏佰州邊城。硝煙未散的街巷裡，斷壁殘垣間還散落著斷裂的槍戟與焦黑的旗幟，腥味混著草木灰的氣息在風中瀰漫。他翻下馬，將披風甩給親兵，沉聲道：先清街道，再理骸。
士兵們立刻分散開來，沉默地搬運碎石、拖拽箭矢。佰州的百姓也陸續從藏的地窖裡走出，老者拄著柺杖撿拾尚能使用的斷矛，婦人用破布拭著染的門檻，孩子們則提著籃子收集散落的穀粒。哲骨拉善看著那個白髮蒼蒼的影在瓦礫中蹣跚，正是費州牧。原來他也跑到邊城來了。
八旬老州牧的背比戰前更駝了，彷彿被這場持久戰彎了脊樑。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袍，腰間玉帶鬆垮地懸著，每走一步都要扶著牆息。此刻他正蹲在半截牆下，用枯樹枝撥開碎石，出下面著的半塊麥餅，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泛起水。
大人當心。哲骨拉善上前扶住他。老州牧擺擺手，將麥餅小心翼翼包進袖中：給城東南角的孤兒們留著。他咳了兩聲，瘦骨嶙峋的手按住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將軍請看，咱們佰州人，骨頭還著呢。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玄甲拔如松，一個布佝僂如弓，卻在滿地瘡痍中共同撐起了這座城的廓。
皇浦雲在軍帳中接到報，聯軍已從佰州撤退。他冷笑一聲，將信擲於案上，目銳利如鷹。傳令各營，即刻拔營起寨，星夜馳援紫雲路！軍令一下，囤積在邊城的兩萬大軍如水般褪去，鐵甲鏗鏘，馬蹄聲震得地山搖。
三日後，紫雲路沿線已遍佈皇浦軍的旌旗。前鋒營抵達咽要道黑風口，依山紮寨，旌旗蔽日。中軍大營設在雲頂坡，俯瞰京城方向，箭鏃般的營帳連綿十里。探馬四出，將京城外圍的佈防探查得一清二楚。
城人心惶惶，軍徹夜巡城，軍將軍親自坐鎮城樓。皇浦雲卻按兵不，只每日遣輕騎在城外遊弋，馬蹄揚起的塵土遮蔽了半邊天。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比金戈鐵馬更讓城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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