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風帶著新柳的氣，從角樓的飛簷下鑽進來。姬子云憑欄遠眺，眼底是整座正在蛻變的京城。宵的梆子聲比三個月前稀疏了，東西兩市的幌子卻比從前鮮亮，連漕運碼頭的淤泥都清乾淨了，商船往來時濺起的水花裡，竟能看見碎銀般的月。
晨霧尚未散盡，太和殿的銅鶴已落了薄薄一層霜。姬子云端坐在龍椅上，十二章紋的龍袍襯得他臉愈發蒼白。階下百按品級肅立，紫袍的皇浦雲站在座之側，手中白玉圭板泛著冷。
啟奏陛下，江南漕運改道之事——戶部尚書話未說完，便被皇浦雲一個眼神制止。紫袍權臣微微垂眸，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事昨日已議過，按鈞州軍糧道的章程辦。他頓了頓，目掃過眾臣，春耕前務必完工，延誤者以軍法置。
姬子云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龍椅扶手，冰涼的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他看著皇浦雲轉接過侍遞來的奏摺，硃筆在上面劃出凌厲的紅痕，那硃砂像極了宮牆外新換的鈞州軍甲冑上的紅纓。
殿外忽然傳來甲葉撞的脆響，是換崗的衛兵正踏著石板路經過。那些士兵穿著玄勁裝，腰懸彎刀，正是皇浦雲從老家帶來的鈞州軍。他們的腳步聲整齊劃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姬子云的心上。
陛下可有異議？皇浦雲忽然抬頭，目與龍椅上的年輕人對上。姬子云猛地回神，看見百都在打量他，那些眼神里有同，有畏懼，卻唯獨沒有敬畏。他扯了扯角，想出一個帝王該有的微笑，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皇浦雲滿意地點點頭，將批好的奏摺遞還侍。過雕花窗欞照進來，在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卻照不進姬子云眼底的寒潭。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太和殿的朝會，不過是他這個半傀儡皇帝，為皇浦雲的權勢做的一場無聲註腳。而那些宮牆外的鈞州軍，正用冰冷的刀鋒，守護著這場荒唐的鬧劇。
京城的琉璃瓦在殘下泛著冷，皇浦雲的玄甲衛已接管九門，軍制式的長矛在宮牆下織森然鐵網。乾清宮的鎏金銅鶴前，傀儡皇帝的明黃龍袍像掛在架上的空殼，座之側，玄蟒紋大氅的主人正把玩著一枚玉扳指，殿外垂首的侍連呼吸都裹著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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