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如水漫過記憶的閘門。他看見橫遍野的戰場，看見流離失所的百姓跪捧糧相贈，看見朝堂上同僚們諱莫如深的眼神。當年跟著裴將軍進京清君側時，他們確是想給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可當旌旗遍南北，當百俯首稱臣，那份初心竟在權力的迷霧裡漸漸模糊。掌心的疤痕突然發燙，彷彿又握住了那柄飲的長槍，槍尖挑著的究竟是敵軍將領的頭顱，還是自己膨脹的野心？
外傳來夜風掠過鬆林的嗚咽，像極了前世歷史學的長安城裡那些不明不白的議論。挾天子以令諸侯功高震主狼子野心——這些詞語化作無形的針，麻麻刺進他早已疲憊不堪的心脈。他猛地攥拳頭，指節泛白，間湧上一腥甜。若真是為了自己，何苦拖著這副殘軀征戰至今？可若全然為了百姓，為何午夜夢迴時，總會看見金鑾殿上那把空懸的龍椅？
水珠又落下一滴，恰好砸在他眉心。皇浦雲緩緩睜開眼，眸中翻湧的漸漸沉澱，只餘下深不見底的茫然。石壁上，他的影子被外月拉得頎長，像一柄橫亙在明與黑暗之間的孤劍。
皇浦雲著頂淅淅瀝瀝的水往下掉，右手不自覺地上左肩——那裡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即使穿越到這個名為“大宇朝”的陌生時空這麼多年了，雨天時依舊會作痛。
指尖到糙的布衫，他猛地閉眼，記憶如水般湧來。
穿越前，他還是特戰隊的隊長，迷彩服浸汗水，戰靴陷在雨林的泥濘裡。軍刺劃破最後一個毒販的嚨時，他聽見了AK重機槍特有的轟鳴。子彈穿肩胛的瞬間，劇痛讓他眼前發黑，耳邊是戰友的嘶吼和雨林溼熱的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只記得染紅了前的國旗徽章。
“隊長！”
誰在喊？那時候還狗兒，他豁然睜眼，炕邊只有一人，那就是陌生的妹妹小草。只有簷角的爛瓦，像極了雨林裡滴落的水。他低頭看著自己上的布短打，腰間別著的是砍柴用的柴刀，而非悉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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