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王主事那帶著絕音的稟報，如同喪鐘般在帥帳敲響，餘音在凝滯的空氣中震盪、迴旋，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在場每一位將領的心頭。然而，謝卿卻沒有毫反應。沒有立刻回頭質問，甚至沒有因為這足以顛覆軍心的噩耗而出現一一毫的。唯有那雙深邃如萬年寒潭的眸子，此刻正凝聚著銳利如鷹隼般的芒，沿著沙盤上那道蜿蜒曲折、如同巨大傷疤般橫亙在國土邊境的防線，極其緩慢地移著。
的目，似乎穿了這微的木質山川與泥塑城池，越過了圖紙上的疆界，直抵後方波譎雲詭的朝堂與市井。在腦海中飛速推演，試圖看穿藏在這“糧草告急”背後，那錯綜複雜、盤錯節的利益輸送與權力博弈。這場持續月餘、大小歷經十餘場腥廝殺的殘酷戰役，其消耗的速度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估，如同一個貪婪的無底，早已將戰前苦心儲備的糧秣吞噬殆盡。將士們可以忍嚴寒，可以直面刀劍，但空著肚子，如何揮得戰刀？如何守得住疆土？
而更令人心寒齒冷、怒髮衝冠的是，以蕭景明為首的那群國之蠹蟲、宗室商會，竟敢在邊關將士浴戰、馬革裹之際，在遙遠的後方，利用他們盤錯節的商業網路和與生俱來的宗室特權，肆無忌憚地聯手囤積居奇！他們將關乎數萬大軍生死、關乎邊關穩定的糧草，當作了攫取暴利、要挾朝廷的籌碼，生生將糧價哄抬至平日的十倍有餘！此等行徑，已非簡單的貪婪，而是徹頭徹尾的資敵叛國！其心可誅！其行可滅九族！
帳的炭火盆依舊噼啪作響，但空氣卻彷彿凍結了。每一秒的沉默，都如同沉重的巨石，在每個人的口。凌雪、霍三娘等將領屏住呼吸，目追隨著沙盤前那道沉靜得可怕的影，等待著的決斷。這極致的靜默，比任何喧囂都更能凸顯出形勢的危急與心的驚濤駭浪。一場由勝利巔峰驟然跌斷糧深淵的危機，正考驗著這位年輕攝政王的智慧與意志。
帳陷了一片死寂，那寂靜是如此深沉而粘稠，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堅冰。唯一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靜謐的，只有炭火盆中銀炭偶爾裂發出的“噼啪”輕響，那聲音在極致的安靜中被無限放大，如同冰面碎裂的預兆，敲打在每個人的心絃上。與之織的，是糧草王主事匍匐在地所發出的、重而抑的息聲。那息帶著明顯的嗚咽尾音，斷斷續續，彷彿一個溺水之人最後的掙扎，每一次吸氣都像是用盡了全力氣，又彷彿下一次就會徹底斷絕。
侍立在沙盤兩側的凌雪、霍三娘等一眾高階將領，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著，但繃的線條卻洩了心的驚濤駭浪。他們的面鐵青，抿一條凌厲的直線，下頜骨因咬牙關而微微凸起。垂在側的雙手握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呈現出一種僵的蒼白，手背上青筋虯結，如同盤踞的毒蛇，蘊含著隨時可能發的可怕力量。他們的眼中，熊熊燃燒著難以遏制的怒火——那是對蕭景明等宗室商會員罔顧國家大義、趁火打劫的無恥行徑的刻骨憤恨；那也是對眼前這驟然降臨、足以讓數萬大軍陷萬劫不復之境的斷糧危機的深切焦灼與無力。
然而，沒有一個人出聲，甚至沒有一多餘的晃。所有的緒，所有的力量，都被強行制在鋼鐵般的紀律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