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謝雲姝那隻出的、戴著通翡翠鐲子的纖纖玉手，就那樣突兀地、尷尬地懸停在了半空中。指尖上心染就的鮮紅蔻丹，在從窗欞的微下，閃爍著刺目的澤，此刻卻彷彿凝固了一般，進退兩難。臉上那副心維持的、無懈可擊的親切笑容，在謝卿不聲地將手收回袖中的瞬間，明顯地凝滯了一下。那覺，就像一幅價值連城、筆細膩的工筆畫人圖，被人用指甲在最的臉頰部位，輕輕劃出了一道微不可察卻真實存在的裂痕。雖然極其細微，卻足以破壞整的完無憾。在那雙慣會演戲的盈盈秋水眸底最深，一被拒絕的慍怒和計劃挫的尷尬，如同暗河中狡猾的游魚，倏忽閃過，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但卻真實地存在過。
然而，謝雲姝是何等人？是在京城最頂級的貴圈子裡爬滾打、浸了十數年的高手，是能在觥籌錯、香鬢影間談笑風生、同時準算計每一步的資深“演員”。這點突如其來的小挫折，對於而言，不過是一段無關要的幕間曲，還遠未到謝幕的時候。
幾乎就在那抹不自然的神即將被人察覺的剎那，便已完了緒的瞬間轉換與完掩蓋。就如同最高明的戲子，能在轉瞬之間變換臉譜。那僵住的笑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如同被注了新的活力，以一種更加燦爛、更加熱、甚至帶著幾分被“誤解”的委屈和包容的姿態，重新在臉上綻放開來。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尷尬，不過是觀者一時的眼花，從未真實發生過。
極其自然地將懸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作流暢不見一滯，指尖順勢優雅地拂過自己梳理得一不苟、珠翠環繞的鬢角，彷彿只是在整理一縷並不存在的碎髮。每一個細微的作，都嚴格遵循著世家貴最嚴苛的禮儀規範，行雲流水，賞心悅目。姿態曼妙地在謝卿下首最近的那張紫檀木嵌螺鈿的客椅上坐下，廣袖輕斂，襬鋪展，如同盛開的紅牡丹，將自己安置得妥帖而端莊。
“妹妹真是......微，”再次開口，聲音依舊脆婉轉，卻刻意了一更濃的、彷彿被至親之人關懷所打的哽咽之音，顯得愈發真意切。一邊說著，一邊作輕地從那繡著繁複金線的寬大袖袋中，出一方質地上乘、手生涼的雪白帕。那帕的一角，用極細的線巧地繡著一對相依相偎的並蓮，花瓣舒展，寓意好，此刻卻彷彿帶著一若有若無的諷刺。用帕角輕輕按著自己那毫無淚意的眼角，長而捲翹的睫微微，做出了一副得幾乎要泫然泣的模樣，“姐姐不過是偶風寒，這點小病小痛又算得了什麼？哪裡就需要如此靜養了？倒是妹妹你，遠赴北境那等苦寒之地，風餐宿，親冒矢石，刀劍影裡闖過來，那才真正的吃苦累呢！姐姐每每思及此，心中便疼得厲害......妹妹在邊關吃的苦，的累，姐姐這點小病與之相比，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