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了一下,眸驟然深了深,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湧起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心疼與後怕。那一日,當他帶著援軍趕到崖下,看到渾浴、膛染紅、卻握著虎符昏迷不醒的時,那種心臟幾乎被碎的恐懼與痛楚,至今想起,仍讓他呼吸發。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出手,作輕至極,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一片易碎的琉璃,輕輕為攏了攏微敞的襟,將那刺目的疤痕遮掩住。指尖不可避免地到頸側的,溫潤膩,讓他結微微滾了一下。
“陛下,”他喚道,這個稱呼在私而溫馨的寢殿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正式與親暱織的意味,如同最的綢包裹著最堅的玉石,“今日第一次以帝王份臨朝,可想好了要說什麼?”他沒有問“張嗎”“害怕嗎”之類的廢話,而是直接切核心。他了解,知道此刻需要的不是無謂的安,而是冷靜的探討與支援。
謝卿正喚宮人進來的作頓了頓。轉眸看他,眼中閃過銳利而睿智的芒,如同暗夜中劃過的閃電:“昨日祭壇之言,便是朕的立朝之本。‘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朕以‘事在人為’自勉,非為虛言。今日朝會,不必贅言空話套話,當議實事,定國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與掌控,那是一個政治家、一個開國(對而言,幾乎是開創一個新時代)之君應有的氣度,“首要之事,便是大赦天下,安定人心,以示新朝氣象,彰陛下仁德。”
說的是“陛下仁德”,而非“朕之仁德”,指的是那位“順應天命、禪位讓賢”的前任小皇帝,如今的大周“太上皇”。雖然實權早已在手中,小皇帝不過是個象徵,但表面文章仍需做足。追封(小皇帝生母早逝)、尊奉、優待,一個都不能。這也是對舊有法統的一種尊重與過渡,有助於減不必要的阻力,安那些仍心懷“正統”的守舊派。
蕭眼中出讚許與瞭然的的笑意,如同春冰初融,暖意流淌。他的卿,從來都知道什麼時候該展現鋒芒,什麼時候該綿裡藏針,什麼時候該高舉大棒,什麼時候該給出甜棗。政治的藝,在於平衡與節奏,已深諳此道。“大赦的範疇,需仔細斟酌。除謀逆叛國、弒親、惡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義、等十惡重罪,以及貪墨軍餉、通敵賣國、戕害百姓之首惡外,其餘各罪,皆可酌寬宥。尤其是因言獲罪、因舊制陳規所累、或因天災戰、貧苦無依所迫而犯竊盜、鬥毆、欠稅等輕罪者,當優先考慮,以示陛下仁德,卹黎民。此外,各地在押待審、久拖不決之案犯,亦需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儘快複核清理,避免冤滯,清理積案,亦顯朝廷清明高效。”
他的思路清晰,顯然早已深思慮,甚至連罪名和考量因素都列出了。謝卿微微頷首,晨曦微過窗紗,在長長的睫上投下淺淺的影子:“與朕所想不謀而合。大赦是恩典,是雨,亦需有度,有邊界,否則恩澤氾濫,便了縱惡,反損朝廷威儀,寒了守法良民之心。條款細則,朝會時可由閣與刑部詳議,今日先定下原則框架。另外,”頓了頓,眸轉冷,如同瞬間凝結的寒冰,寢殿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那些在朕‘薨逝’訊息傳回期間上躥下跳、與戎狄暗通款曲、或趁機盤剝地方、激起民變、意圖不軌者,不在赦免之列,不僅不赦,還要嚴查嚴辦,從重置,以正朝綱,以儆效尤,清除蠹蟲!”
的話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在金磚地面上,帶著森然寒意。那些在“死訊”傳開後迫不及待跳出來,或勾結外敵,或欺百姓,或串聯朝臣意圖另立新君的宵小之輩,一個都不會放過。寬嚴相濟,恩威並施,才是馭下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