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眾人沉默地忙碌著,只有重的息聲和搬的輕微聲響。廳外的天,就在這抑的忙碌中,一點一點,徹底黑了。濃重的、沒有星月的夜,如同墨般浸了整個島嶼。海風變得更加狂暴,呼嘯著從門窗的隙拼命鑽進來,吹得火盆裡尚未點燃的木炭微微滾,也將牆壁上那些油燈的火苗拉扯得東倒西歪,明滅不定,在空曠的廳堂牆壁上投下無數狂舞的鬼影,嗚咽的風聲如同萬千冤魂在窗外哭泣咆哮,將“聚義廳”本就森的氣氛,渲染得如同森羅鬼蜮。
酉時三刻,將至。
廳外,那片被黑暗籠罩的空地上,開始傳來嘈雜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沉重的靴子踩在碎石地上,輕快的步子,罵罵咧咧的談,野的說笑,咳嗽,吐痰......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如同水般,朝著“聚義廳”的大門湧來。
“快!都到邊上站好!低頭!眼睛看地面!不許出聲!不許看!”沈三臉一變,急忙低聲音,急促地吩咐道,自己率先退到正廳左側的影角落裡,垂手肅立,深深低下頭。沈致遠和其他幾名海寇也慌忙效仿,迅速退到右側的影裡,著冰冷的磚牆,努力小自己的存在,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放緩。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雷,撞開了“聚義廳”的大門。一混合著汗臭、酒氣、海腥和味的渾濁熱浪,隨著人群的湧,瞬間衝散了廳原本冷沉滯的空氣。只見一群穿著各異、但大多攜刀佩劍、神剽悍、眼兇的漢子,絡繹踏廳中。這些人有老有,有高有矮,胖瘦不一,但無一例外,眼神里都帶著一亡命之徒特有的、對生命和規則的漠視,以及長期暴力生活浸染出的桀驁與戾氣。他們互相大聲打著招呼,拍著肩膀,說著鄙的笑話,罵著娘,吐著唾沫,按照某種不的、約定俗的規矩和各自的地位,紛紛在兩側那些剛剛拭過的木椅上落座。魯的談笑聲、肆無忌憚的咳嗽吐痰聲、兵刃與椅子撞的叮噹聲,瞬間充滿了整個空曠的廳堂,將那刻意營造的森肅殺氣氛沖淡了不,但卻更添了一種混、野蠻、弱強食的叢林集會之。
沈致遠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但全的都提升到了極致,用眼角的餘,如同最謹慎的探子,悄悄觀察著這些魚貫而的大小頭目。他看到了白日那個如同毒蛇般的“獨眼蛟”韓昆,坐在了左側最上首的一把椅上,那隻獨眼開闔間,寒如冰刃,掃視著陸續進來的人。他還看到了幾個曾在碼頭上、或是在“練”時遠遠見過的、氣息格外兇悍暴烈的人。一數,陸續進來、最終落座的頭目,竟有三四十人之多!這還不包括他們可能帶來的護衛(護衛大多侍立在廳外或頭目後)。鄭萬春能糾集起如此規模的頭目隊伍,其麾下海寇的總數,恐怕遠超俞大帥之前的預估,其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又過了一小會兒,廳外的喧譁聲忽然降低了一個層次,一陣更加沉重、更加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陣刻意低了的、帶著敬畏的,由遠及近。只見四名材魁梧如鐵塔、赤著筋虯結的上、出滿背猙獰刺青(夜叉、羅剎、骷髏等)、手持沉重鬼頭大刀的壯漢,當先踏,如同四尊移的鐵塔,分列在石臺兩側,目如電,掃視全場。接著,一個年約五旬、材中等、微微發福、面是一種養尊優的紅潤、留著兩撇心修剪過的短鬚、穿著一簇新寶藍綢緞員外服、手中悠閒地把玩著兩枚烏黑鋥亮鐵膽的中年男人,邁著不疾不徐的方步,踱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