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是，學生明白。會見機行事。”遊七雙手接過信，小心收好。
“另外，”張居正繼續吩咐，目落在那堆黃錦送來的文書上，“讓我們帶來的那幾個於賬目的幕僚和書吏，從明日起，就‘認認真真’地核閱這些文書。尤其是市舶司近三年的關稅出明細、各主要衛所（如鎮江衛、金山衛、太倉衛）的兵員名冊與糧餉發放記錄、以及工部留都衙門關於南京城牆近年修繕、長江水師戰船建造維護的報銷單據。告訴他們，不必求全求細，但務必要從中找出幾明顯的、不合常理的疑點或矛盾之。比如，關稅數額與同期貨吞吐量明顯不符；兵員名冊有塗改或重複；修繕費用高得離譜等等。找到後，不必聲張，秘記錄在案，原件不可損壞。記住，要外鬆，做出認真核查、例行公事的姿態，但真正關鍵的發現和我們的懷疑，需絕對保，不得外洩半分。這是敲山震虎，也是投石問路，看看他們的反應。”
“是，東翁。賬目之事，陳先生（指隨行賬房）最為拿手，必不辱命。”遊七應道。
“還有，”張居正頓了頓，微微前傾，聲音得極低，僅容遊七聽見，“這件事，你親自去辦，要萬分小心。派人暗中查訪，南京城，可有口碑尚可、為人老實、悉海事航道、且與那些大海商（如沈榮、林道乾，還有那個據說與黃錦往來切的徽商許氏）沒有太多瓜葛，甚至可能過排的老船工、老水手、或者家道中落、對現狀不滿的海商後人。我們需要了解的不是面文章，而是東南海上的真實況——各路海商的勢力範圍，主要貿易路線，私下裡的規矩，兵與海寇之間模糊的邊界，以及......關於那個‘海鷂子’鄭萬春的最新向，舟山、雙嶼、浯嶼（金門）一帶的虛實。此事需極其秘，可用收購南洋稀奇海貨、打聽海執行市風險的名義，找可靠的牙行或中人牽線，接目標。記住，寧缺毋濫，安全第一。我們需要的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惹禍的苗。”
遊七心中一凜，知道這是要及東南走私貿易和海盜問題的核心了，也是此番南來最兇險的任務之一。他面凝重，鄭重應下：“東翁放心，學生曉得輕重。必尋穩妥可靠之人，小心辦理。”
張居正點了點頭，對遊七的辦事能力，他是放心的。他揮了揮手，示意遊七可以下去準備了。遊七躬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裡，只剩下張居正一人。窗外的雨聲似乎大了一些，敲打在芭蕉葉上，噼啪作響。他獨自走到窗前，負手而立，著窗外園林中迷濛的雨景。假山嶙峋，池水微漾，亭臺寂寂。這緻的景，此刻在他眼中，卻彷彿這南京城的影——看似巧雅緻，實則每一步都可能是機關，每一平靜之下都可能藏著漩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