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著這個廣袖當風的故人，想起幾十年前太池畔，彼時仍是周朝使者的青年郎君，也曾以半闕《秦風》驚落突厥王帳的霜雪。
默啜可汗挲著馬鞍上纏繞的蔓草紋，青銅燭臺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影。這個能在馬背上辨出三百種草香的草原雄鷹，此刻卻像迷途的孤狼困在漢字的迷陣裡。突厥一族間似被天山積雪堵住，鑲著紅寶石的額帶滲出細汗。本是前來尋釁，此刻卻被漢家典故織就的羅網困住。
帳外忽飄起鵝雪，和逢堯的鶴氅上漸漸積起銀白，宛如披著半幅《神賦圖》的煙雲。眾人面面相覷，終是將那番“鞍安天下”的妙論，伴著雪片呈至可汗案前。
“長生天作證，那漢使的眼睛比鷹隼還利。”他抓起銀壺痛飲，酒順著虯鬚滴落，“他說‘鞍’字藏著平安，難道‘刀’字就註定見？！！”氈帳外的風突然掀起簾角，一卷《千字文》的殘頁掠過案頭，恰停在“天地玄黃”的字句上。
然而，在這個雪夜。俊朗清秀的和逢堯，竟然與突厥王庭誦“豈曰無”，佩劍上的冰稜折著小兕牟子中的篝火。
“漢使多如山雪。”默啜解下腰間金蹀躞擲於銀盤，玉相擊聲驚破凝滯的暮，“能令本汗想起長安牡丹的，卿是第一個。”
暮漫過金帳，和逢堯的紫袍漸次染上夜的：“可汗可知中原冠冕之重？當年太宗賜頡利可汗紫金冠，冠上綴的不是明珠，是長安十二時辰的晨鐘暮鼓。”
小兕此刻竟然窺見，默啜剪落的長髮纏繞著紫袍玉帶，在祭火中化作翩翩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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