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年間的幽州城，秋過槐樹的隙，在瓔珞巷的青石板上灑下碎金。十歲的小兕子抱著《千字文》站在國子監外舍的廊下，目追隨著那個著靛青襴衫的影——的同窗杜小炳，學館裡的齋長，腰間佩著四重錦緞織就的絛帶。
“今日旬考，齋長先為諸生示範。”博士敲響銅磬。杜小炳從容走上講經臺，雖然需要微微踮腳才能讓案上的宣紙完全展開，但執筆的手穩如磐石。小兕子在臺下仰著頭，看為好友的眉宇鍍上金邊，覺得那四道瓔珞絛帶比什麼都耀眼。
散學鐘響，小兕子追上前去：“小炳姊姊，你是怎麼當上齋長的？”杜小炳正整理著腰間佩玉，聞言指尖在翡翠貔貅上頓了頓，隨即展一笑：“不過是先生抬。走，請你吃巷口的蔗漿琥珀糕。”這樣的對話重複過許多回，總在甜糕的香氣裡化作雲煙。
小兕子並不惱。珍惜這段同窗之誼，就像珍惜書匣裡那枚單穗青纓——雖然上月也被先生收走了。“新來的明小郎君更需要激勵，”博士著長鬚，“兕娘子最是明理，可好？”
確實，明小郎剛從江南遷來，總躲在竹簾後習字。小兕子看著那縷青纓繫上他的墨硯，心裡空落落的，卻還是點頭：“但憑先生安排。”轉頭看見杜小炳立在月門下，四重瓔珞在風中輕揚，那點委屈便散秋風了。
杜小炳從不與小兕子說齋長遴選的細節，但會教怎麼在習字時藏半塊墨錠，好在牆上畫小；會在小兕子被頑捉弄時而出；會在雨天分半頂青綢傘。這些時刻，小兕子覺得瓔珞絛帶或許沒那麼要。
中秋詩會後，小兕子的《月桂賦》排在第十二。抱著詩卷坐在石階上，杜小炳忽然過來拉的手：“帶你去個地方。”
們溜進空無一人的孔廟。杜小炳跳上祭臺，廣袖迎風展開：“在這裡詩，回聲比編鐘還好聽。”小兕子破涕為笑。“知道麼？”杜小炳突然說，“首次在此領祭時，我張得差點摔了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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