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曉兕第一次聽說岳樓，不是在張說的詩中，而是在他左臂那道三寸長的刀疤上。
開元十八年秋，張說以右羽林將軍檢校幽州都督，赴任途中遇契丹遊騎。那時他不過四十出頭，正是“慨然有投筆封侯之志”的年紀，竟率十餘親衛反衝敵陣，刀疤便是那場遭遇戰留下的。戰後他在營州整頓邊務，住進了當地族貞家的別院。
貞曉兕那年十四歲，是貞氏旁支的孤，因通曉蕃語被選來協助理羈縻州文書。記得張說拆換傷藥時，眉頭都不皺一下，卻對著案頭一份《請復府兵舊制疏》長吁短嘆。
“將軍怕疼？”正在為他謄抄奏章，筆尖未停。
張說搖頭，指著疏中一行字：“我是怕這個——‘今戍卒多募胡兒，恐為他日之患’。這話遞上去，要得罪多人？”
抬頭看他。這個以文采風流著稱的“燕許大手筆”，此刻眼中竟有年般的倔強：“可若不說，十年後邊鎮坐大，誰來擔責？”
那是貞曉兕第一次控到時代的裂。看見的不只是一個將軍的憂慮，更是一個理想主義者試圖用筆墨填補帝國基裂痕的徒勞。
而，往往始於對同一道裂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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