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傍晚，城鄉結合部的柏油路還帶著日頭曬過的暖。岐仁堂的木門“吱呀”被推開時，岐大夫正坐在案前翻《脾胃論》，窗臺上的薄荷草被風一吹，碎影落在書頁上。
“岐大夫！岐大夫您在嗎？”門口的人聲音發，是街對面小學的徐文遠老師。他一手扶著電車，一手攙著個老太太，老太太彎著腰，右手死死按在口下方，眉頭擰得像團溼麻繩，裡“嘶嘶”著涼氣。
岐大夫趕起迎過去：“徐老師別急，先把老人家扶到裡屋床上去。”他手搭了把老太太的胳膊，只覺手冰涼，不像這時節該有的溫度。
裡屋的床剛鋪過新漿洗的褥子，老太太坐下時疼得悶哼一聲，徐文遠趕墊了個靠枕在腰後。“岐大夫，我媽這胃......不對，是心口這兒，從下午疼到現在，越來越厲害，剛才在路上差點暈過去。”徐文遠抹了把額頭的汗，T恤後背早溼了一片，“社群診所讓去大醫院做檢查，我媽說啥不去，就唸著您這兒靠譜。”
岐大夫搬過竹凳坐在床邊，先沒問話，只細細打量老太太。老人家頭髮花白，臉膛本是溫和的黃，這會兒卻著說不出的灰敗，尤其眼胞上下，青得像蒙了層舊煤灰，不是熬夜的那種淡青，是沉在皮裡的黯青，連眼角的皺紋都像被這青浸得深了些。
“大媽，您這疼是咋個疼法？”岐大夫聲音放得緩，“是扎著疼，還是脹著疼？飯前疼得厲害，還是飯後？”
老太太了口氣，聲音細弱：“就......就這兒，”抬手按了按胃脘，“像有塊冰疙瘩堵著，又像有人拿錐子往裡扎，飯前疼，吃了兩口粥更疼，連帶著手腳都發僵。”
徐文遠在一旁補充：“前兩年也犯過胃疼，吃點小蘇打就好，這次不一樣，早上還好好的，中午說心口發悶，下午就疼得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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