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臘月，北風跟揣了刀子似的往人脖子裡鑽，可城南岐仁堂的門簾卻總被掀得噼啪響——不是來抓膏方的老街坊，就是被寒天凍得犯了老病的年輕人。岐大夫正低頭給個老太太稱當歸，指腹捻過片薄如紙的藥材，隨口叮囑：“這當歸得用酒洗過再煎，跟羊一塊燉，補氣還暖子，比你天天喝的紅糖薑茶管用。”
老太太剛應著，門簾“呼”地被撞開，一個穿藏青棉襖的中年男人扶著個滿臉通紅的人闖進來，得話都說不利索：“岐、岐大夫！您快看看老王！燒得快沒人樣了！”
被扶著的男人王以道，是附近晨社群的老住戶，退休前在街道辦幹了二十多年，退休後閒不住，主接了社群“春節文化節”的籌備活兒，從寫春聯的紅紙到搭戲臺的木料，事事都要親自盯著。這陣仗，比年輕時管片區人口普查還上心。
岐大夫放下手裡的戥子，快步走到診桌旁。剛靠近，就覺得一熱浪從王以道上湧過來——他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敞著棉襖領口，裡面的秋都被汗浸溼了，在背上。旁邊扶著他的是社群超市老闆老周，急得直手：“前天就說有點不得勁，我說讓他歇兩天，他說‘戲臺子搭一半呢，歇不得’，昨兒夜裡就燒起來了，家裡溫計都快飆到頂了！給他敷冷巾，剛上就被他扯了，說‘捂得慌’，非得開窗戶吹冷風，今早我去看他，好傢伙，眼淚一流出來，沒等呢就幹了，眼白紅得跟充似的，氣都帶不勻的勁兒，我趕扶他來您這兒了！”
岐大夫讓老周把王以道扶到診榻上躺好，手搭在他腕脈上。指尖剛到皮，就覺得滾燙，再往下按脈，只覺那脈象跳得又猛又急，像敲鼓似的頂著手指，可稍微用點力往下按，那勁兒突然就沒了，塌塌的，跟按在棉花上似的。
他又示意王以道張開，藉著窗欞進來的天看舌象——舌尖紅得發亮，舌面幹得發皺，上面還布著一層細細的芒刺，像是久旱的土地裂了。
“岐大夫，他這是上火了吧？”老周在旁邊瞅著，忍不住話，“前兒我聽他老伴說，他為了趕戲臺圖紙，連著兩晚沒睡好，還總吃泡麵將就，準是火沒發，全燒起來了！要不您給開點清熱解毒的藥？我家小子上次發燒，吃了兩天銀翹片就好了。”
王以道也著氣點頭，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我也覺得是上火……嚨幹得冒火，渾燒得難，就想了服往涼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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