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江南小城，晨霧還沒散盡，巷口的早點鋪就飄起了油條豆漿的香氣。岐仁堂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穿著碎花襯衫的張桂蘭著角站在門檻外，臉憋得通紅，眼神躲躲閃閃，不像來抓藥，倒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這位大姐，可是哪裡不舒服？”裡屋傳來溫潤的聲音，岐大夫正低頭碾著藥，花白的鬍鬚垂在前，手裡的銅碾槽轉得“咕嚕”響，槽裡的黃芪片漸漸碎了細。他抬眼看向門口，目平和，倒讓張桂蘭繃的肩膀鬆了些。
張桂蘭猶豫著挪進屋裡，反手把門輕輕釦上，才湊近診桌，聲音得像蚊子哼：“岐大夫，我……我那底下不舒服，得鑽心，有時候還流清水，都快半個月了。”說著就紅了眼眶，“去澡堂子洗澡都不敢服，夜裡得睡不著，抓又不敢抓，太丟人了……”
岐大夫放下碾槽，示意坐下，指了指診脈的小枕：“先把手過來，咱們慢慢說。”指尖搭上張桂蘭的手腕，他眉頭微蹙——脈象弦細，右手的脾脈尤其沉弱，像是被什麼東西住了似的。
“大姐，你這，是刺還是？流的水是熱的還是涼的？”岐大夫問得仔細。
“是乎乎的，像有小蟲子在爬，水也是涼的，沒有臭味。”張桂蘭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這陣子飯也吃不下，一碗粥都喝不完，渾沒力氣，連晾服都覺得累。”
“夜裡睡得好嗎？是不是總琢磨事兒？”
這話中了張桂蘭的心事，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兒子要買房，首付還差一大截，老伴兒的建材生意又不景氣，天天晚上躺床上翻來覆去，越想越愁，越愁越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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