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水鄉的青溪老街，青石板路被晨潤得發亮，巷口那方黑底燙金的“岐仁堂”木招牌，在梧桐影裡立了十餘年，木紋裡浸著化不開的藥香。堂案几擺著烏木脈枕，後百眼藥櫃層層疊疊，陳皮、當歸、桂枝各歸其位，岐大夫端坐在案前，指尖搭著患者的腕脈，眉峰微蹙，眸卻沉如古井。
岐大夫名岐嶽，年近四十，一素布衫，十指修長，指腹帶著常年抓藥磨出的薄繭，卻是青溪一帶最爭議的中醫——有人說他是活神仙，經方一齣，沉痾立愈；也有人說他行醫野路子，用藥劑量敢破天，偏生那些被庸醫判了死刑的病人，到他這都能撿回一條命。而岐嶽的規矩就一條，掛在堂口的木匾上刻著：“崇仲景，守經方，辨虛實，治真病”，這十字，也是他懟遍青溪庸醫的底氣。
辰時剛過，岐仁堂的木門被人“哐當”一聲推開，帶進來一陣涼風，也帶進了滿臉慍的袁松年。袁老是街尾“松年堂”的坐堂醫，年逾花甲，守著家傳的淺方輕劑，最看不慣岐嶽的“猛藥治大病”，兩人素來不對付，今日更是找上門來算賬。
“岐嶽！你可知錯？”袁老醫拄著柺杖，指著案几上的藥方，氣得白鬚發抖，“前日西街張老三外風寒，你竟用桂枝八錢，還配了生石膏二兩，桂枝辛溫，石膏大寒，你這般寒熱同用，還敢用如此重劑，就不怕吃壞了人？我行醫四十年，從沒見過你這般來的！”
堂還有幾個候診的街坊，聞言都竊竊私語，有人面擔憂，有人卻笑著搖頭——他們都知道，張老三昨日已來岐仁堂謝過，那副藥喝了一劑，惡寒發熱就消了，今日已是能下地幹活。
岐嶽抬眼，指尖從患者腕上移開，淡淡道：“袁老，行醫看病，看的是症，不是死規矩。張老三外，初起是風寒束表，卻因平素嗜酒，有鬱熱，脈浮而數，舌苔黃白相兼，此為寒包火證，《傷寒論》雲‘太病，桂枝湯證，兼熱者，可佐石膏清解’，我用桂枝八錢解發表，石膏二兩清鬱之熱，量隨症定，何來來？”
他說著，取過一旁的《傷寒論》，翻到太篇，指給袁老醫看：“你守的是家傳的輕方，卻忘了仲景先聖的核心——有是症，用是方，方證對應，劑量隨病勢而增減。你若只知桂枝三錢為常，石膏一兩為限，那是刻舟求劍，治的是方子，不是病人。”
袁老醫湊過去看，道：“就算寒包火，也不該用這麼重的量！年輕人不知輕重，一味猛藥，遲早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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