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突如其來的機緣，猶如一把金鑰匙，打開了書生封閉已久的心靈之門。他原本黯淡無的人生，此刻彷彿沐浴在之下，煥發出生機。著遠方，書生的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好生活的嚮往和期待。
雨後的青石板還洇著氣，書生攥著半塊乾的麥餅，沿著牆往回走。昨日又落榜了，第七次。他的腳步像灌了鉛，路過街角那擺了十年的舊書攤時，本想徑直走過，卻被一陣風掀起的殘頁勾住了眼——是本線裝的《晚晴集》，封面早被蟲蛀得只剩半片梅影，墨跡卻依舊清勁，頁尾歪歪扭扭題著行小字：“心若向，何懼風霜。”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指尖到紙頁的剎那，像有電流竄過。這八個字像枚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進他塵封的心鎖，“咔嗒”一聲，那扇閉了七年的門竟開了道。他想起十六歲初考場時，也曾對著硯臺裡的墨豪言“要讓文章驚四座”；想起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那方端硯，說“我兒的字裡有”。可後來呢？落榜、喪親、斷了盤纏，他把自己鎖在雨的破屋裡，對著滿架蒙塵的書發呆，連窗臺上的蘭草枯了都沒察覺。
此刻，那半片梅影在風裡輕輕，倒像是在笑他。他出懷裡最後幾文錢，買下了那本殘書。回到家，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倒頭就睡，而是找出塊破布，一點點去書架上的灰。從窗欞進來，照在那本《晚晴集》上，竟像給書頁鍍了層金。他翻開第一頁，是首詠的詩：“不與春紅爭豔，獨留清氣滿庭柯。”
忽然間，他聽見窗外有鳥。抬頭去，那株枯死的老槐竟出了芽，得像嬰兒的指尖。他站起，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風裡帶著泥土的腥氣，混著鄰家院子裡飄來的菜香。他深吸一口氣，覺得口那團堵了七年的鬱氣，竟散了大半。原來不是人生黯淡，是他自己矇住了眼睛。
書生他轉回屋，研墨，鋪紙，筆尖落下時，手竟不再抖了。紙上漸漸浮現出一行字：“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窗外的正好，照在他臉上，映得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他轉時帶起一陣穿堂風，吹得窗欞上的舊紙簌簌作響。屋案几蒙著層薄灰，硯臺裡的宿墨早已乾涸，他卻像是沒看見，徑直取了墨條，在硯臺裡一圈圈研磨起來。墨塊與硯石相，發出細的沙沙聲，像春蠶啃食桑葉，又像簷角下的雨珠敲打著青石板。磨著磨著，那墨漸漸濃了，在硯臺中央暈開一團沉沉的黑，映出他清瘦的眉眼——方才還蹙的眉頭，此刻竟緩緩舒展開來。
他取過一張裁好的宣紙，指尖過紙面，到那些細微的纖維，像到了田埂上剛冒頭的草芽。先前握不住筆的手，此刻穩穩住狼毫，手腕懸起時，連一晃也無。筆尖在硯臺裡輕輕一蘸，墨順著筆鋒聚飽滿的一點，再落下時，紙上便綻開一個墨的“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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