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們在田邊吃飯。幾個人圍著個簡易桌，喝著綠豆湯，吃饅頭和鹹菜。大家聊的都是地裡的事——哪塊地的秧苗出得齊，哪臺機又壞了。有人說今年雨多，怕水太大。孫師傅搖頭：“富錦人怕啥？咱會跟水打道。”
吃完飯我獨自沿著田埂走。腳下是溼泥，鞋底粘著稀水。天很藍，雲在天邊一層一層堆著。稻田的水面上映出天空，彷彿人走在雲上。遠的村莊安靜，屋頂上冒著炊煙。
我看到一個老太太在渠邊洗服。用木棒敲打著服，水花濺在腳邊。笑著對我說：“你是外地人吧？富錦的水可，洗都亮。”我點頭，又說：“咱這人都實在，地養人，人敬地。”
回到縣城時已是下午。街上熱鬧起來。富錦的主街“沿江路”，兩邊有飯館、農機行、修車鋪，還有賣大米的店。大米袋子一排排堆在門口，上面印著“富錦貢米”幾個字。老闆說：“這米賣到南方都搶手，口好，香得要命。”我試吃了一口，確實香糯。
傍晚，我去江邊看夕。有人在江堤上遛彎，有人在打羽球。老年人坐在石凳上聊天，說著收和孩子的事。江面上有船緩緩開過，尾波像銀線一樣拉長。一個老人對我說：“我們這兒冬天冷，夏天短，但糧食不缺。你要真想看好風景，得秋天來，那時候稻子黃了，一眼不到邊。”
晚上我去縣裡的夜市。那是富錦人生活的另一面。夜市擺在縣中心的文化廣場旁，攤位一字排開，有賣烤串的、有賣涼皮的、有賣酸梅湯的。煙氣繚繞，空氣裡全是烤香。攤主吆喝聲此起彼伏，孩子們在追逐，年輕人三三兩兩圍坐聊天。一個攤主笑著給我端上熱乎的鍋包，說：“嚐嚐咱這地道味兒，比哈爾濱的還脆。”
吃飯時旁邊幾位農民也在喝酒，他們談到合作社的分紅。有人說去年收不錯，另一個說：“要是明年氣候好，咱還得多開幾畝。”那種平靜的滿足，像江水一樣深。
回賓館的路上，我經過富錦火車站。那是一座老式站房，牆上寫著“富錦”兩個紅字。夜裡的站臺空曠，遠傳來火車的鳴笛聲。我忽然想到一句話：在這片土地上，時間走得慢，但腳步從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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