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公車上，寇大彪著窗外流的夜，腦子裡反覆滾著剛才旅館裡的一幕幕。他知道自己那是在轉移矛盾，可如今為了自保，也只能那樣說了。
元子方可以說是他見過最不要臉、最沒底線的人，絕對沒有之一。可奇了怪了，一提起“父親”這兩個字，元子方就像被瞬間了某個開關，驚慌失措，彷彿完全變了一個人。
那底下，肯定還藏著別的、他不知道的往事。
過去他也只大概知道，元子方父母早年離婚，鬧得很僵，後來就基本斷絕了往來。上一次陪元子方去找他爸要錢，還是幾年前，因為元子方賭球欠了債。他記得很清楚，那地方在虹口，一個門森嚴的高檔小區，樓宇氣派，環境清幽。當時他就很詫異，這種地方，隨便一套房子如今都是千萬打底。元子方的父親，是個有錢人。
論出條件，元子方遠比自己這種普通工人家庭出來的強上不知道多倍。哪怕父母離異，又不是沒錢過日子。為什麼這麼多年，他寧可跟著母親過著騙錢躲債的日子，也絕不肯向那個有錢的父親低頭？如今，寧願來自己這個捉襟見肘的兄弟，也不去找那個真正該買單的人？
車窗模糊地映出他蹙眉的側臉。答案似乎漸漸清晰，又似乎更加混沌。人與人之間，從來沒有真正的同。即便他試著站在元子方的角度去想，也無法理解那份近乎偏執的倔強。
可那又怎樣呢？寇大彪有些煩躁地換了個坐姿。老子給兒子錢用，尤其是給孫看病的錢，不是天經地義的嗎？總不能一直指他這個外姓兄弟來當冤大頭吧？
車子到站，他隨著人流走下。夜風一吹，腦子裡那些紛的念頭暫時被了下去，只剩下一個清晰的打算：明天去了再說。讓別人掏錢，總好過自己一次次當墊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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