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弄堂，夜晚的氣息撲面而來。空氣裡飄散著一複雜的味道：各家各戶視窗逸出的、混雜的飯菜氣息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陳舊房屋本的木頭氣、晾曬未乾的的黴味，以及——從弄堂深那個公用廁所方向飄來的尿味，混合著消毒水蓋彌彰的氣味。
這就是上海許多老弄堂獨有的“氛圍”，擁，瑣碎，生活的所有痕跡都毫無保留地織在空氣裡。頭頂是橫七豎八、如蛛網般架設的電線、晾竹竿，還有從窗戶出的、掛著水滴的空調外機。昏黃的路燈下，偶爾有穿著睡拖鞋的爺叔走過，或是在自家門口支個小桌喝酒聊天，聲音在狹窄的弄堂裡帶著迴響。
寇大彪抱著終於止住噎、開始打哈欠的苗苗，回到了那間昏暗的房間。
哄孩子睡覺是個難題。他也沒什麼經驗，只能抱著苗苗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走，裡哼著不調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曲子。苗苗大概是真累了，哭也哭過了，也喝足了，在他有些僵的臂彎裡，眼皮漸漸沉重，最後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終於睡著了。寇大彪小心翼翼地將放進嬰兒床，蓋好毯子，站在床邊看了幾秒，確認不會醒，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覺渾的骨頭都累得發酸。
他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帶上門，來到黑黢黢的公共灶披間。這裡比房間更窄，牆皮剝落，到是油膩的痕跡。他靠在冰涼糙的瓷磚牆上，終於點燃了那支遲來的煙。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湧肺葉，再緩緩吐出，彷彿把這一整天的張、震驚和疲憊也帶出了一些。
煙霧繚繞中，他掏出手機，螢幕的照亮他沒什麼表的臉。他翻到母親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母親帶著睡意的聲音傳來：“小？這麼晚還不回來？你在哪呢？”
“媽，”寇大彪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穩，甚至帶了點平時吊兒郎當的笑意，“我跟吳小月在一起呢。晚上……晚上就不回來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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