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區長焦城地界,天地間呈現的景象足以讓初臨者失語——這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城池,而是一片被造化之手以極端幾何意志重塑過的平原。
目之所及,大地表面平整如鏡,積雪覆蓋下更顯水平。但就在這平面上,規則又詭異地聳立著無數“山河柱”。每一柱皆由三部分構:左一條深切河流,中一座垂直山脈,右一條深切河流,嚴合形“河-山-河”的橫向序列。河流寬十至三十米不等,河岸與平原直角相接,彷彿大地被利刃垂直切開後注流水;山脈則從切口間拔地而起,巖壁角度在八十五至九十度之間,視覺上完全垂直,無任何斜坡過渡。
這些單元以方形為主,卻又混雜著蛇形、球形、K形、T形、S形、環形、割裂形、束縛形等難以言喻的幾何變。它們在大地上不規則分佈,有的集如林,每平方公里竟有八柱;有的稀疏零落,相隔半里才見一柱。單元間距毫無規律,行走其間,視線永遠被垂直巖壁切割阻斷。
此刻大雪紛飛,雪花落在垂直巖壁上無法停留,順著表面落,在單元底部形環狀雪堆。河流尚未完全封凍,湍急水流在深壑中奔騰,水汽蒸騰而起,與雪花混作一片白茫。
天空被高聳的“山河柱”切割無數碎片。偶有日從雲隙下,在垂直單元間反覆折——巖壁表面因礦分不同,有的高反如鏡,有的吸如墨,線便在單元間彈、漫、扭曲。夏季尚且只能瞥見碎片化藍天,而在這冬月,日照角度極低,線經大氣折與水汽散,竟讓整個長焦城地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永恆黃昏”狀態。
沒有黎明,沒有正午,沒有黃昏該有的亮度變化。天空固化為橙紅與暗紫的混合,如同凝固的與淤傷。線均勻而黯淡,從四面八方漫而來,投不出一道清晰的影子。
溫度零下十六度,溼度百分之八十四。溼冷浸一切,巖壁表面結滿冰殼,河流邊緣開始形冰凌。在這片幾何迷宮中,連風聲都變得怪異——穿過單元間隙時發出尖銳嘯,在河壑中迴旋低沉嗚咽。
這便是長焦城:不是城牆圍合的聚居地,而是以“山河柱”為天然屏障的散居地。單族人在單元間的平地上搭建屋舍,開墾農田,形星羅棋佈的聚落。沒有統一城牆,沒有固定城門,整個地界便是一座開放又封閉的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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